冯玮喜欢把爱国网友叫做嘴炮,他为自己原创了二炮嘴炮的妙语佳句自鸣得意,同时他也因自己是个知日派很有些优越感。

嘴炮不用解释,好理解。但什么是知日派,多数人只是望文生义,以为就是熟悉和了解日本的那些人,其实不完全对,了解日本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知日派,必须是了解日本并且理解日本,方能称得上是知日,如果仅仅是熟知和了解日本,那叫日本通。日本公开宣称每年为培养外国知日人士花费大量专用经费,这个知日派如果不站在日本的立场为日本说话,不为日本谋取利益,你说日本这钱花得值当么?他们不是活雷锋。当然,冯玮虽然是知日派,但他是不是日本花钱培养出来的,这个没有根据不能乱说,不是说知日派就一定是用银子堆出来的。然而话又说回来,冯玮说日本不怕嘴炮只怕知日派,这个比较扯,日本政府如果害怕知日派,他花钱培养知日派那是有病!

今日之知日派在上世纪进入九十年代之前是被称为亲日派的(这个通过历史资料很容易得到证明)。亲日,顾名思义比较好理解,不会生出歧义,但为什么现在不提了呢?记得好像是宫泽喜一,这位英语翻译出身、有点国际情怀的日本首相觉得称别人“亲日”有托大傲慢的味道,因而建议改成“知日”,“知日”的称呼也不至于让亲日的外国人在本国人面前感觉尴尬。自那以后“亲日派”这种叫法便逐渐在公开场合渐渐销声匿迹了。这里不得不佩服政治家的老谋深算,若不是把“亲日”改成“知日”,中国一大批冯玮恐怕是不敢或者没有脸面挺着胸脯感到牛逼的。

另一方面,按照冯玮的逻辑,中国的五毛爱国贼们只是无知的嘴炮。冯玮把嘴炮与知日对立,这个意思是明摆着的,就是说你如果不像他那样对日本有足够的了解,你就没资格谈论日本,就轮不到你对日本说三道四或表达情绪;如果你不知道日本人研究发明出来的那些个历史细节和原委,那就不要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滔天罪行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那就少来妄议钓鱼岛(冯玮叫它“尖阁列岛”)呀琉球什么的。想必很多网友都见过电视屏幕上冯玮的冷笑吧,他对中国人所接受的历史教育、对中共叙述的历史事实是嗤之以鼻的,他认为嘴炮们义和团式的反日正是中共为其政治需要煽风点火造成的,是人民无知不明历史真相的结果。他只相信他留学东洋时学到的那些个东西,尽管偶尔也为国民党宣传的历史泪流满面一下。

这个知日的冯玮发表过许多著名的知日言论,这些言论惹来众怒,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他因此被指为汉奸遭到“围攻”.冯玮有点吃不消了,准备求助法律替他解围。对这件事我以为,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争执值得提倡,但打官司以澄清自己是不是汉奸未免荒唐。

当今中国既无对汉奸的明确定义,也无制约制裁汉奸的法律依据,汉奸这个词更多的是民间老百姓对某种政治立场或行为性质的习惯认知,既带有传统是非观念的痕迹,又有着很强的主观性,就像五毛这个称呼一样,很难从法律的角度去判断某人是或不是。一个指责别人是五毛爱国贼嘴炮党并以此获得快感的人凭什么被斥责为汉奸时就去求助法律帮他蹚浑水拉偏架呢?

更重要的是,在现今的社会和法制环境下,法庭无论裁定某人是汉奸或不是汉奸都是个笑话。而因为法庭没有裁定某人是汉奸,就能据此说那个人的言论所表达的立场是正确的吗?就能据此说对他言行的批判就是错误的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就是一个更大的笑话!所以说这个官司本身非常荒唐。

万事皆有因,冯玮被指汉奸的原委大家都清楚,是因为他的知日言论,是他的言论所代表的政治立场和民族感情,是他的立场对众人造成的情感及自尊的伤害。有多大的作用力必然会有多大的反作用力。关键不在叫他汉奸,立场才是重点。汉奸只是代表他的立场的标签,是一个符号。人们也可以指责冯玮是A,或者是B,关键是这个A或B必须让人们清晰无误地辨识其代表的立场;这个A或B足以能让人们表达心头共有的情绪。我不骂冯玮汉奸,但这不等于我认可他的言行,不等于我没有愤怒,并不意味着我反对别人叫他汉奸。我与斥他为汉奸的网友情感是共有的,认识是相同的,我非常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准确地表述冯玮言论的性质而又丝毫不会给他打官的机会。

因此,法官要做的不是澄清冯玮是不是汉奸(无法澄清),而是判断网友对他言行的批判论点是否成立以及论据能否站得住脚;是裁定冯玮的言论是否伤及了社会民众的民族和历史情感;是证明冯玮的言行和中共党员、大学教授的身份是否相符。这些内容才是急需在法庭上辩明的。这将是一场艰难的官司,它不仅考验法官的智慧,更考验法官作为国家工具的立场。

冯玮这几日忙着为他的官司做舆论导向准备,他为证明自己不是汉奸(多可笑!)罗列了至少三个理由:1.适用于汉奸的法律只有刑法102条。该条法律针对的是行动上出卖国家利益的官员。而他即非官员也无行动,其实也只是个嘴炮而已,因此刑法102条告不倒他;2.他是国家智库专家,不可能做危及国家的事情;3.他的被批言论与《中日共同历史研究报告》完全一致,言外之意他如果是汉奸,那么编写《中日共同历史研究报告》的专家们都是汉奸。

对于冯玮的前两个理由我只能报之以呵呵。第一条,要打官司的是他,以什么罪名起诉别人是他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人控告他触犯了什么刑法102条,他想把别人诱入陷阱怕是找不到对象。这个事只能自己和自己玩儿,没人陪他。

第二条,国家智库专家不会做危害国家的事情,这是冯教授的又一个神逻辑,属于观点创新。现在连小学生都能认识到没有哪一个岗位哪一个职务是官员们的金铠铁甲,冯教授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个理由为自己壮胆呢?国家智库专家是什么,就是古时的谋士,是为决策者提供材料想点子出主意的,若论级别至少官至县处吧。他们说话可左右方针政策,谋策能影响江山社稷,一旦出错站在敌方立场那就不是言论不当的问题,而是危害国家的具体行为,妥妥的刑法102条了,冯玮不觉得他这两个理由逻辑混乱相互矛盾自抽嘴巴吗?

至于第三条《中日共同历史研究报告》,这个有点意思,我也准备并建议大家好好看看,说不定这份研究报告恰恰是对冯玮错误立场的最有力证明也未可知,我怀疑冯玮是想坑自己呢。

《中日共同历史研究报告》是由中日各自派出相同人数的研究人员共同编写的,是两国研究人员对两国历史共同研究的成果。这个共同研究应日本政府的要求开始于2006年。在这里说句题外话,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就开始提出类似的要求了,只是当时中国政府表现得并不积极。在历史的认识、政治的制约、国民的情感以及研究的方法等一系列问题上中日两国存在着分歧和差异,有一些分歧通过共同研究得到了解决,而在那些重大敏感问题上两国的认识很难完全走到一起去。共同研究也就是一个不断斗争、求同存异的过程,因而所谓研究报告不免出现一段历史题目双方各自表述的无奈。

就是这样的一份研究报告,冯玮让大家注意看,意思是他被网友批判的那些言论在报告中都有同样表述,他想以此证明他没有错。那么问题来了,《中日共同历史研究报告》对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等敏感事件的记述保留了中日两国的分歧和各说各话,冯玮的那些言论是跟报告的哪方记述保持了一致,是中方的还是日方的?我对此存疑留待确认。日本人善于纠缠细节来掩盖历史事实的本质,这方面看得出冯玮确实是他老师教出来的好学生,何况他的史料论据全都来自日本学界呢。质疑他是自然而然的。

历史的真相只有一个,但立场不同视角不同目的不同,甚或出于政治的考量,往往同一件事情却会有各种不同的见解、说法和结论。在田中奏折问题上,冯玮说中国学界主流认为那是子虚乌有,而中日共同历史研究的中方领队步平是这样说的:“我们这次也没有按照这个说法。因为从事实的角度或者从历史资料的角度来说,很难把这个事用这个逻辑来说清楚,至少我们现在没有看到一个像《田中奏折》那样的计划。”两种不同的表述方式,难道反映的不是两种不同的立场吗?

最后我引用一位学者的话:日本的一些学者习惯于强调事件的偶发性、被动性,我们则认为,应当从诸多的偶然性中看到事物发展变化的必然性。例如,尽管导致某些事件发生的因素有可能是偶然的,但将一系列事件联系起来,就能够看出,日本对外扩张的政策性与计划性。正是日本不断的扩张态势造成了中日矛盾的激化。

我只想说,关键还是立场。日本学者有日本学者的立场,中国学者有中国学者的立场,知日学者有知日学者的立场。纯学术是不存在的,因此,纯法律也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