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青年力

在生活中我们观察任何事情都是从量变达成质变。同样,香港人断无可能在被割让的一瞬间就立刻变换队伍、调转枪口开始反中,这也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在香港被割让近百年后,我们依然可以在看到省港大罢工这样的爱国运动,谭咏麟父亲谭铜头这样为国争光的运动员,依然受到香港人的欢迎。可见对中国的认同和好感,是一个逐渐减弱的过程。那么有哪些因素在被割让的一百五十年间影响了香港人的认同,又持续在回归二十年后依然发挥作用?我想有客观环境不可避免的因素,也存在刻意而为的因素;既有国际大环境影响,也受香港小环境左右。

一、民族国家和文明国家

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狄)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韩愈在《原道》一文中说:「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狄进于中国则中国之。」这句话放在今天讲有严重的种族主义倾向,但本质来看生动概括了中国人的民族观,即中国是一个文明国家(Civilization State)而非民族国家(Nation State)。在文明国家里,决定一个人的民族归属的是其本身的文化属性,而不是血缘和身份。华夏诸侯向夷狄的文明靠拢,就会被排斥出华夏文明,而夷狄如果融入华夏文明,则会被接纳成为中国的一员。这一幕在历史上不断上演,从匈奴鲜卑到契丹女真,都是在融入华夏文明的过程中被接纳成为华夏文明的一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今天中国人并不喜欢ABC,反而对会说中文的老外(比如大山)非常热情。我曾和很多人聊天时说过,如果NBA懂得中国文明国家的特点,就不应该用一个中文都说不好的华裔林书豪来开拓中国市场,而应该找一个中文说的很好的白人或者黑人来,效果会更好。因为中国人骨子里依然喜欢「夷狄」近于中华。

香港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青年力《春秋经》和《公羊传》

而在19世纪的欧洲,现代民族主义开始兴起,这股浪潮随着一战结束数个大帝国的崩塌而覆盖全欧洲,又随着二战结束殖民地独立浪潮而席卷世界。传统文明国家也受到这股浪潮的强烈冲击,今天我国随血缘而定的民族分类方式也是如此,沈从文一辈子以汉族知识分子自居,最后却以苗族作家的身份出现在历史上。在这股浪潮下,不单在香港,在南洋、西洋,在全世界,曾经联系海外华人的文明纽带被切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所在国、所在地的认同。昔日陈友仁、陈嘉庚这样的华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骆家辉、吕超然这样的华人。

在民族国家观念的冲击下,香港人的认同更多开始局限于香港本身,因为在殖民时期它有150年时间和中国彻底没有行政关系,而回归至今香港依然享有高度的自治权,从感知上讲生活在香港和生活在一个城邦并无差异。这样生活方式和历史,带给香港人的是对本地的认同感,而非对中华文明和中国的认同感。文明国家观念的纽带被切断了,而通过新的民族国家观念打破地缘认同、重塑纽带,时间和成本都将大幅提升。

二、冷战和东西方阵营对抗

"From Stettin in the Baltic to Trieste in the Adriatic,an iron curtain has descended across the Continent."–Winston Churchill,Iron Curtain Speech

从二次大战的废墟上,站起了两个庞然大物,美国和苏联,他们将触角伸向了全世界,瓜分了整个地球,冷战开始了。在著名的铁幕演说中,丘吉尔讲:“从波罗的海的什切青到亚得里亚海边的里雅斯特,一幅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降落下来”。其实何止整个欧洲大陆,从柏林墙到三八线,无数个民族被冷战拆分成两半。这一幕在中国同样没能避免,从台湾海峡到深圳河,中国被拆分成了数块。

香港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青年力冷战时期「铁幕」将欧洲一分为二

香港作为英国的殖民地,和共产主义的中国大陆,自然站在了冷战的对立阵营上。而这种对立,所引发的,不仅仅是政治、军事层面的对抗,而是从生活、教育、媒体方方面面深入每个人的生活。人们被灌输对方的政府是邪恶的,对方的制度是落后的,对方的一切都是丑陋的。在这种背景下,老百姓是分不清国家、政府、文明、主义的区别的,在冷战对抗下,他们会把中国的一切全盘否定掉。

台湾有许多国军老兵,一辈子反对大陆政权,但他们是热爱中国的,只是对中国走哪条路持不同的认同、价值观和主义,放在中国历史上看,历朝历代都有不同派别,这本来无可厚非。可是在冷战的背景下,这些老兵的子女、后代,并不会区分国家、政权、主义等等概念,他们只知道我们反对的,是对岸那个全世界都呼之中国的国家,那么我们就是反中反华,不光反对单一政权,乃至反对历史、文化、国家。在香港老一辈还有很多持不同政见但热爱中国的人,但在新一代却再也见不到了。美苏开动的巨大宣传机器,疯狂丑化对方阵营的一切,让这样的盲目性在全世界迅速蔓延。今天东西德之间还有深刻的隔膜,南北朝鲜也在两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冷战所带来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悲剧还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作用在香港问题上。

三、殖民文化

殖民文化的可怕之处,在于把一个地方所有的精英,都变成了工匠。

日本人到台湾,强推皇民化政策。说日语、写日文、行日本礼仪、吃日本食物、姓日本姓氏、拜日本祖宗,从骨子里把一个中国人洗成了日本人。日本在台湾统治短短五十年之间,就同化出了大量如李登辉哥哥那样狂热的为皇国「尽忠赴死」的台湾人。我奶奶出生于一华北小镇,日本人占领不过数年而已,日语的课程就已经纳入了每天的教学当中,可以想象,如果日本在华北也统治五十年,我也许也会被洗脑成另一个李登钦。这项政策今天依然遗毒台湾,对日本从骨子里认同的人依然很多。

作为殖民地来讲,香港是幸运的,英国人的殖民风格和政策,向来与其他国家不同,英国较少采取日本、法国那样的同化政策,而往往用隔离政策和「以夷治夷」的方针,因为他们是商人,商人殖民不是追求殖民本身,而是追求成本最小、利益最大。在这样的政策下,香港人的传统中华文化基本得到了保存,香港的华文、华语、生活方式等等都没有特别改变。哪怕今天举港英旗的那帮人,也只是对英国从骨子里的崇拜,断然是不会有李登钦那样为殖民者去死的认同和狂热的。

香港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青年力李登钦李登辉兄弟合影。李登钦在太平洋战争期间,成为台籍日本兵,效力于大日本帝国海军,在马尼拉战死。灵位被供奉在靖国神社。

这样的殖民政策看似温和,但依然从骨子里毒害了香港的社会。因为作为殖民者,英国人在香港是少数,如果想要低成本地长期统治香港,必然需要和香港的精英合作,给香港人发达的空间。但殖民者最担心的,就是殖民地有独立的思想,然后反对自己;所有的精英分子、优秀人才,最好都从事技术性的工作,比如医学、农业、工程、金融,在一项领域从事深入的技术性的工作,而不要思考社会、历史、文化、政治等等问题,这对于殖民统治者来说,是最安全的。

于是我们看到,香港有全世界最方便的地铁,最优秀的警察团段,最廉政、高效的公务员团队等等,但却鲜有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有的只是技术官僚。因为在英国人的体系下,只允许精英选择工匠的发展路径;在英国人的体系下,整个香港的人才都被阉割了。同样在台湾,从两蒋时期直至今日,大量政治人物和社会精英依然是医学和农业出身,这都是日本殖民者阉割台湾精英政策的余波荡漾。这样的结果,导致香港人并不会去思考国家、民族的认同和前途问题,没有自己独立的思考能力。这样的群体往往容易轻信媒体、组织和政府的宣传,在之前所述冷战的背景下,反中变成了一种惯性而非思维的结果。

我这样的讲法不是对技术领域抱有偏见或歧视,而是认为一个完整的社会应该是全面发展、各个领域互相支持的,跛脚的社会是畸形的扭曲的。如今社会上大谈日本的所谓工匠精神,其实本质就是一个太监文化。日本人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却有殖民地一样的文化氛围,所有人将脑子削减了钻到一个技术领域,却没有人真正思考。日本人的战争,也往往局限于具体战术的应用,而缺乏对于宏大战略的思考和国际关系、战争利益的研究。

古人言刀笔吏不可为公卿,中国、美国、英国这些看似散漫却有大智慧的国家才是世界的主流和未来,日本这样的刀笔吏国家永远都只是世界潮流的小跟班。我们希望香港也能早日脱离殖民影响,重新回归一个正常的社会,社会精英能够覆盖各个领域,这无论对于他们的中国文明认同、独立思考能力还是香港社会繁荣,都有积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