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经》中的大智慧(德表)篇:做大事者心要正

【导读】

“德表”,意思是君王应该身为人范,在德行方面力争成为臣子的表率。西汉后期的散文家桓宽有训:“欲影正者端其表,欲下廉者先之身。”当然,本文中的“德”字亦不单指“道德”,更多的学者将其释义为:顺应自然,社会,和人类客观规律去做事。不违背自然规律发展去发展社会,提升自己。

正如赵蕤先生所言:“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以上所列“太察”、“壅蔽”、“太暴”、“无断”、“后时”、“遗忘”也都可以视作“德之不足”。

居上位者如果不时常炼心、治性,而一味倚仗权势,逞才使气,或惑于迷离炫目的流弊奸邪而不辨是非曲直,那便是十足的寡德孤君,这样的统御者往往离丧身灭国的无妄之灾为期不远。

做大事者心要正-青年力

【反经原典】

夫天道极即反、盈则损。故聪明广智,守以愚;多闻博辩,守以俭;武力毅勇,守以畏;富贵广大,守以狭;德施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

《传》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傲礼,无骄能,无复怒,无谋非德,无犯非义。此九言,古人所以立身也。”

《玉钤经》曰:“夫以明示者浅,有过不自知者弊,迷而不反者流,以言取怨者祸,令与心乖者废,后令缪前者毁,怒而无威者犯,好众辱人者殃,戮辱所任者危,慢其所敬者凶,貌合心离者孤,亲佞远忠者亡,信谗弃贤者昏,私人以官者浮,女谒公行者乱,群下外恩者沦,凌下取胜者侵,名不胜实者耗,自厚薄人者弃,薄施厚望者不报,贵而忘贱者不久用,人不得其正者殆,为人择官者失,决于不仁者险,阴谋外泄者败,厚敛薄施者凋。”此自理之大体也。

荀子曰:“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之,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

故傅子曰:“立德之本,莫尚乎正心。”心正而后身正,身正而后左右正,左右正而后朝廷正,朝廷正而后国家正,国家正而后天下正。故天下不正,修之家;家不正,修之朝廷;朝廷不正,修之左右;左右不正,修之身;身不正,修之心。所修弥近,所济弥远。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正心”之谓也。

《尸子》曰:“心者,身之君也。天子以天下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天下祸;诸侯以国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国亡;匹夫以身受令于心,心不当则身为戮矣。

【译文】

天道运行的规则永远是物极必反,盈满则亏。所以做人要想保持聪明智慧的优势,就必须使自己的心理时刻处于朴鲁无华的状态;要想保持多闻广见、博学明辩的优势,就必须让自己觉得永远孤陋寡闻,才疏学浅;要想保持武勇刚毅的优势,就必须使自己明白天外有天的道理,永远处在有所敬畏的状态;要想保持富贵显赫,名播四海的优势,就必须让自己享有的物质永远有所节制,局限在最小限度内;要想兼济天下,德被苍生,就必须保持谦让恭顺的品行。这五条原则,就是从前贤明的君王所以能守卫天下的秘诀。

《左传》中有言道:“不首先制造混乱,不因富贵荣耀侮辱人,不依仗靠山有权有势胡作非为,不违背已经达成共识的协议,不傲慢无礼、目中无人,不持才自傲,逞能欺人,不报复恼恨自己的人,不道德的不去谋取,不仁义的不去触及。”这九句话,就是古人赖以立身的原则。

《玉铃经》说:“一个人把自己的本事动不动显示出来,只能证明这个人很浅薄;有了过错自己还不知道,只能证明他智商低;执迷不悟、不知悔改的,注定要被淘汰;出言不逊、招人怨恨的,大祸就要临头;言行不一、口是心非的,大家肯定要抛弃他;文过饰非、挖空心思掩盖过失的,定要灭亡;表面愤怒但没有威摄力量的,将会受到侵犯;好纠集团伙、欺辱别人的,必定遭殃;杀害自己信任重用的人,他的处境就危险了;对自己敬重的人污辱慢待,将会带来凶险;与别人相处而貌合神离、阳奉阴违的,最后将被孤立;亲信奸诈的人,疏远忠实的朋友,这种人必然灭亡;听信谗言、抛弃贤良的,这只能使自己处于昏庸无知、不明是非的状态;暗地里封官许愿的,他的寿命不会长久;让女子去拜见官员、办理公事的,必然要出现淫乱;当宫的部下暗中施惠于人的,就快倒霉了;用欺凌部下的办法邀功请赏的,到头来自己要下台;有名无实、假报功绩的,经济实力将会被逐渐耗损;肥了自己,克扣下属的,最终要被唾弃;给别人带来微薄的好处就希望人家重重报答的,到头来还是落空;奖赏有成绩的人时忘掉了最下层的也应受奖,以后人家就不会为你出力;使用的人不正派,是很危险的;为了安排一个人而设立官位头衔的,将会失败;让不仁不义的人出谋划策,是非常危险的;密谋的事情泄露,肯定要失败;向人民征收得多,用之于民的少,这将导致民生调蔽。”凡此种种,都是自我修养提高时必须警觉的大道理!

荀子说:“能说会做的是国宝;不会说会做的是国家的人才;会说不做的是国家的工具;说的好听做的丑恶的;是国家的妖逆。”

所以,综合以上的论述,可以看出傅玄的观点是正确的。他说:“立德的根本没有比‘正心’更重要的了。心正而后才能身正,身正而后才能让左右的人正,左右正而后才朝廷正,朝廷正而后才国家正,国家正而后才天下正。反过来说,天下不正要从国家建设做起,国家不正要整顿朝纲,朝廷不正要整顿文武百官,左右不正,当皇帝的就要从加强自身修养做起,自身不正要从修心做起。修养的对象越切近,所带来的影响、效果越久远。大禹、成汤能责备自己,所以才国家兴旺,显得生气勃勃。”这就是“正心”的意义。

尸佼说:“心是身体的君主,天子把自己当作心,把天下当作身体,心不正,天下就遭殃了。诸侯把国家当作身体,把自己当作心,心不正,国家就要灭亡了。平民百姓的行为受思想的支配,思想不正确,自身也就难保了。”

【史海沉钩】

本章是《反经》中的第十一章,着重论述“内修”对自身建设的重大意义。《夏书》曰:“‘皋陶迈种德,德,乃降。’姑务修德,以待时乎!”在笔者看来,内修之首务是审己度人、取长补短。譬如见识的广狭、性情的刚柔、才具的质朴与工巧,各秉其长,又各有所短,因此洞悉趋避,矫正偏颇,是为领导干部建立中庸之德以取信于民的必由之路。

《菜根谭》中曾有言:“品德是才学的主人,而才学不过是品德的奴隶。一个人假如只有才干学识却没有品德修养,就等于一个家庭没有主人而奴隶当家了,这又哪能不使家中遭受鬼怪肆意侵害呢?”古来的险诈之徒、不仁之辈,或可在乱世鹰扬一时,终罹殒身之祸。苻生、苻坚二人的成败,很可以说明问题。

历史上令人胆寒的兽性皇帝:厉王苻生

苻生,字长生,略阳临渭(今甘肃秦安)人,氐族,前秦景明帝苻健三子,十六国时期前秦君主。他自幼天赋极高,喜好权略和武术,成年后可力举千斤,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西北。桓温北伐时,其曾单骑冲突晋阵,斩将搴旗前后数十,令敌人闻风丧胆。

可惜,高超的技艺没有给他带来“治绩炳然”的荣耀,反而成为了他施暴的资本。

康熙帝在《御制阅史绪论》中曾这样评价苻生:“惟天好生,故立君以子民。其所以爱养生全之者,宜无所不至也。秦主生乃以杀千人为常事又谓‘野兽食人正天,所以助朕杀之’草菅人命,自有载籍以来莫盛于此。”虽然言语略有夸张,但大抵切合正史。

据《资治通鉴》及《晋史》记载,苻生残暴异常,过于桀纣。他经常带着刀剑、斧锤、锯子等锐物朝见大臣,谁令他稍感不悦,随手杀死。即位不久,上至后妃公卿,下至仆隶,已有五百余人遇害。

由于其罪恶罄竹难书,且史家多有披露,在此不作详述,仅将其丑行略曝一二。

有一天,苻生在太极殿召宴群臣,命尚书辛牢为酒监,令极醉方休。群臣饮至尽醉,辛牢恐怕群臣过醉失仪,劝酒不是很积极。苻生大怒:“你为何不劝人饮酒,不见还有在那里坐的么?”说至此,手中已取过弓箭射去,一箭射穿辛牢的脖子。群臣吓得魂魄飞扬,不敢不满觥强饮,最后皆醉卧地上,失冠散发,呕吐一地。苻生反而以此为乐,又连喝了几大杯,也自觉支持不住,才返身入寝去了。群臣才得以松了口气,相扶踉跄散归。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他身上屡见不鲜。

苻生出游阿房,路上看见有男女二人并行,容貌都很清秀,便让左右拉住二人,当面问:“你二人真是佳偶,已结婚了么?”二人回答说:“小民是兄妹,不是夫妻。”苻生笑说:“朕赐你们为夫妇,你们即可就在此地交欢,请不要推辞。”二人当然不听他的,苻生拔出佩剑将兄妹二人砍死。

苻生与爱妻登楼远望,其妻指着楼下一人问苻生官职姓名。苻生看见是尚书仆射贾玄石。贾玄石仪容秀伟,素有美男子的名声,他心里禁不住惹起醋意,便回头问其妻:“你难道看上了此人么?”说着便解下佩剑交给卫士,令他取贾玄石的首级。卫士携剑下楼,不多时,割取贾玄石首级复命。苻生将贾玄石的头放在其妻手里说:“你喜欢就送你好了。”其妻又怕又悔,只好匍匐在地上请罪。幸好其妻姿色美艳,正被苻生宠爱,才拣回一条命。

苻生平时最爱吃枣,因此患了齿痛。太医令程延前来诊视,他对苻生说:“陛下并无什么病,不过食枣太多,因致齿痛。”苻生一声狂吼:“你又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枣吃多了!”程延心胆俱落,打算下跪谢过,谁知苻生剑锋早到,程延的头当即滚落在地。

又一次,另一个医生为苻生的后妃制作安胎药,苻生嫌医生药引子中的人参太过细碎,命他多加一些。众所周知,人参又称“地精”,乃大补之药,火力非凡,医生担心吃得太多,不但起不到通畅血脉,滋补元阳的作用,反而会有害健康,于是说:“小小一点就够用了。”苻生怒骂:“你敢讥笑我吗?”命左右剜出医生的双眼,然后枭首。这位医生到死都不知自己所犯何罪。

原来苻生误会医生讥讽自己瞎了一只眼。

苻生闲暇时问左右:“我自临天下以来,外人怎么说我?你们应有所闻。”有人回答说:“陛下圣明宰世,天下惟歌太平。”苻生怒叱:“你竟敢阿谀奉承!”立即杀死。隔日又问,这次左右不敢太过溜须,于是说:“陛下英明神武,龙摅豹变,人所不及!如若稍减刑罚,必能德被黔黎,勋光宇宙。”苻生又骂:“你是讽刺我滥用私刑吗?”也当即处斩。其臣下皆度日如年。在朝的宗室、勋旧、亲戚几乎都成了残疾,一时人情危骇,道路以目。

以上诸多劣迹,虽说骇人听闻,但在冗长的史书中,也能偶一得见。但下面这件事情,恐怕高洋、尔朱荣等辈复生,也难以望其项背了。

潼关以西,长安以东,曾有虎狼为患,横行肆虐。有的大虫白天横卧路上,让行人不敢走路,夜里还闯入民居,不食六畜,专门吃人。自苻生即位一年,野兽吃了七百余人,百姓深以为苦,不敢下田耕作,纷纷跑入城邑。百官奏请苻生勤政禳灾,苻生狞笑说:“野兽饿了自然要吃人,吃饱了就不再吃,终不能累年为患。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上天这样惩罚百姓,是因为他们有罪,特降虎狼替朕助威,只要不犯罪,何必怨天尤人!”群臣皆哑口无言。

都说“万方有难,罪在朕躬”,但苻生却连“察灾祥而省得失”的样子都懒得装一下,可见他不仅对“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不以为然,而且对基层百姓的死活也毫不在意。

俗话说:“紫色蛙声,余分闰位,圣王之驱除云尔。”苻生“德不配位”,自然就要有人革故鼎新。

御史中丞梁平老私下对东海王苻坚说:“主上失德,人怀贰心,燕晋二方,伺隙欲动。一旦祸发,家国俱亡,殿下何不早图?”苻坚颇以为然,但畏惧苻生身强力猛,未敢遽然行动。苻生夜里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这夜清河王苻法梦见神告他说:“祸将集门,惟先觉者可以免祸。”这夜,那个侍婢将苻生的话报知苻坚,苻坚转告兄长苻法。苻法立即与梁平老、梁汪等密商。

苻法与梁汪召壮士数百,潜入云龙门。苻坚领麾下三百余人,鼓噪继进。宿卫的将士,都恨苻生,毫不抵抗,竟随苻坚杀进内庭。苻生醉卧床中,被军士牵拉出去,幽禁起来。不久后,苻生自尽,临死前还不忘饮酒数斗。

也许有人会说:“二苻之事,波谲云诡,岂可效腐儒论!”的确,枭雄霸主之间的争斗,往往比较复杂,其成败得失,也不能简单的加以分析。但无论如何,在评断标准中总少不了一个“德”字。

鬼才郭嘉在论及曹、袁两家成败之时,曾经提出过著名的《十胜十败》:“嘉窃料之,绍有十败,公有十胜,虽兵强,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一也。绍虽兵强,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二也。汉未政失于宽,绍以宽济,故不慑;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三也。绍外宽内忌,用人而旋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耳;公外简易而内机明,用人无疑,唯才能所宜,不问远近,此度胜四也。绍多计少决,失在事后;公策得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五也。绍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至心待人,推诚而行之,不为虚美,以俭率下,与有功者无所吝,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六也。绍见人饥寒,恤念之情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所谓妇人之仁耳;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相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之所周,无不济也,此仁胜七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而行,此明胜八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九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十也。”

其间关于个人修养的论述,足足占了一半。可见‘明德惟馨’,信然不虚!

平心而论,苻坚在“德”字上下的功夫着实不少,起码比他的对手苻生多。

苻坚即位时,前秦社会一派混乱。关中本来是各民族杂居的地区,民族仇杀此起彼伏。前秦在战乱中建国,法律制度都不健全。苻生又实施残暴统治,已有水旱灾害发生,致使千里秦川豪强横行、老百姓苦不堪言。

苻坚在做东海王时,就痛感时弊误国害民,因而即位后决心开创清明的政治局面,整顿吏治,惩处不法豪强,平息内乱,实行与民休养生息的政策。他深知明政无大小,以得人为本的道理,所以广招贤才,并首先从调整最高领导机构入手,果断地处斩了帮助苻生作恶的佞臣董荣、赵韶等二十余人。提拔重用了一批精明廉洁的汉族士人参与朝政,其中最有影响的就是寒门出身的王猛。

又修整一些名实不符的官职,恢复已绝的宗祀,上礼神祇,鼓励农业,设立学校,扶持鳏寡孤独和年老无依者。另亦褒扬称颂一些有特殊才行、孝友忠义、有德业的人。后苻坚下令各地方官员都上举孝悌、廉直、文学、政事四项才德的人才,若真的是人才就得赏赐,否则就被降罪;另苻坚亦不优待宗室,即使是宗室中人,若无才干都会被弃用,于是当时国内官员都十分称职。而通过开垦耕地,令前秦仓库充实,人民温饱的同时,盗贼也少了。

苻坚亦下令与民休息,在即位次年(公元358年)讨平于并州叛变的张平后就下令偃甲息兵,直至公元365年出兵平定刘卫辰及曹毂的叛乱前都没有大型的军事行动。苻坚又应当时秋旱而下令减省膳食和暂停奏乐,将金玉锦绣等贵重物品散发给军士,并命后宫省俭服饰。苻坚更开发山泽,且得出的资源不限于官府,连平民也可使用。

可以说,正因为其“德政惠民”,才有很多敢死之士为他效劳,成就了苻坚前半生“自三秦之强,平殄燕代,吞灭梁、蜀九州之壤而制其七”的光辉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