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合就掀翻友谊的小船”,曾在国内网络风靡一时的这句话,或许也适用于美国今年在国际舞台上的形象: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巴黎气候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拒绝承认伊朗遵守伊核协议,计划与韩国重谈自贸协定,暗示北美自贸协定重新谈判或以协定崩溃告终,收紧对古巴的政策,对北约曾说“或将调整美国承诺”……“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已找到主题:退出主义。”对于白宫上述令人应接不暇的“退群”行动,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主席哈斯的这段评论已广为流传。与多边主义的世界发展潮流背离,美国人为此忧心忡忡,其盟友战战兢兢。中国学者认为,“退出主义”源于特朗普的“美国优先”,也是美国社会分裂的产物。

  “我喜欢双边协定”

作为美国近邻,加拿大和墨西哥正在感受来自美国“退出主义”的寒意。10月15日,更新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第四轮谈判的第五天,当被问及如何看待此次会谈的前景时,美国首席谈判代表约翰·米尔耸了耸肩,拉开会议室大门,只说了一个词:“好极了。”其他与会人士离开时,他们的说法与米尔截然不同。他们认为,本轮会谈的头号主题应该是,米尔的团队是否正在蓄意破坏谈判,以便让特朗普宣布协定失败。因为美国的谈判团队释放出诸多“惊人的信号”,比如提出可能导致协定终结的“落日条款”,包括要求废除争端解决机制。

今年8月,更新北美自贸协定谈判启动,11月中旬将举行第五轮谈判。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报道说,几名加拿大人表示不清楚特朗普的确切意图:是真的要终结,还是只想讨价还价,毕竟他著有《交易的艺术》一书。加拿大《麦克林》杂志称,为了弄清楚美国的计划,加拿大和墨西哥人在会谈中密切观察美国谈判人员的肢体语言。一位非美国官员描述说:“他们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美国人说,‘对此我们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另外一名人士形容说:“美国谈判人员就像讨厌自己顾客的律师。”《麦克林》称,如今,一些曾制定北美自贸协定的美国谈判人员正建议拆毁它,米尔本人甚至曾称赞该协定。

CBS说,为了让美国人加入此类国际协定,许多人做出过巨大让步,但如今,没有人会再对美国做任何让步,因为他们知道,下一届美国总统可能反对。现在,加拿大和墨西哥两国政府决定耐心应对,奉陪到底。“我们想要一个协议吗?是的。我们想迅速达成协议吗?是的。”一名官员说,“但我们将尽快接受任何协议吗?显然不。如果这需要更多时间,那就更多时间吧”。

重谈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只是美国“退出主义”的一部分。10月,特朗普接受美国《福布斯》杂志采访时说:“TPP会成为一个大号的北美自贸协定,这将是一种灾难。我认为,阻止它是一种巨大荣耀和伟大成就。许多人的观点与我一致,我喜欢双边协定。”美国《大西洋月刊》评论说,特朗普正在改造美国外交政策,开展“创造性的破坏”,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创造新事物。当特朗普在《福布斯》的采访中回答是否感到有义务尊重此前政府签署的协定时,他迅速回答“不”。《大西洋月刊》认为,这是一种“危险”的先例:每届政府并非在其前任达成的协议基础上行事,这无异于破坏美国任何其他总统的权威。

“我倾向于将特朗普看做是一名地产大亨。”如今在特朗普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的俄罗斯问题专家菲奥娜·希尔曾表示。《华盛顿邮报》也说,特朗普这种态度或源自其经商岁月:作为一名私营企业主,他曾经常被指责破坏合同。如今,特朗普针对“被束缚”的担心延伸至国际舞台。对于不断“退群”的特朗普,美媒常用两个词称呼他:单边主义者,交易破坏者。

  “这让我们欠债20万亿美元,不是吗?”

有关美国总统退出国际协定或组织的行为并非闻所未闻,比如前总统里根曾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存在反美偏见宣布退出。《大西洋月刊》称,美国总统试图调整有关协定和组织条款的做法也不是前所未有,尤其是反对党总统候选人入主白宫后。例如奥巴马曾就小布什政府与哥伦比亚、巴拿马和韩国达成的贸易协定重新展开谈判。“但在美国的现代外交史中,或许从来没有像特朗普这样将打破协定当做其政府核心姿态的先例”,这篇文章认为,这不能完全归咎于现总统总对前任政策不满,比如克林顿是在里根和老布什前期工作的基础上与加墨两国签署北美自贸协定。

《洛杉矶时报》说,前总统小布什曾因没有获得联合国或北约的支持,就向伊拉克出兵而被指责为单边主义。当时,他拥有31个国家组成的“意愿联盟”,即便它们大多数仅是象征性的支持。相比之下,特朗普不认可伊核协议受到沙特、阿联酋和以色列的欢迎,但却遭到3名最重要的盟友英、法、德的强烈谴责;退出巴黎气候变化协定,美国在全世界范围更显得孤孤单单。

《福布斯》认为,交易无法创造长期投资,特朗普政府不可能推出像马歇尔计划那样带来逾60年和平与繁荣的计划。对此,特朗普在采访中表示:“对我来说,就是要美国优先。很长时间以来我们一直那么做,结果这让我们欠债20万亿美元,不是吗?”

中国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宋国友2日对《环球时报》表示,特朗普认为,这些协定和组织都不符合“美国优先”的国家利益,比如北美自贸协定,扩大了美国的贸易逆差,加剧制造业空心化,进一步冲击美国就业;而TPP,特朗普认为其不利于扩大出口,也不利于成员国更多地接受美国的出口或者规则。

“特朗普的特点是,退出多边机制后,代之以双边形式交往,签订双边协定往往能达成对美国有利的结局,因为其力量强,在与单个国家谈判时容易占优势。”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李海东2日对《环球时报》说。

经济领域之外的“退出主义”,李海东认为,体现了特朗普对国家利益的认知,带有较强的个人色彩。伊朗核协议,特朗普认为这没有考虑到以色列的安全;反对美古关系正常化,说明特朗普带有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两名接受采访的中国专家都表示,特朗普的“退出主义”也都是“退出奥巴马主义”,他反对其前任留下的内政外交遗产。

  良好信誉或被掏空

宋国友认为,签订任何协定都是得与失的权衡,每届政府考虑不一样。美国作为一个整体签署协定,其利益在国内有不一样的分配。但从经济角度出发,进一步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符合美国整体利益。比如北美自贸协定,当初签署时符合美国拓展加墨市场的经济需求,也是对欧盟经济一体化的制衡;TPP基于同样道理,在东亚一体化、中国正参与制订贸易规则的背景下形成。

美国并非没有获得好处。据商业内幕网站报道,北美自贸协定使三国的贸易从1993年的2900亿美元升至2016年的1万亿美元(1994年协定生效)。加墨是美国最大的两个出口市场,占其总量1/3。另外,由于形成了跨境供应链,美国汽车行业在国际市场中变得更有竞争力;美国农民也获益不少,农产品对墨西哥的出口翻了倍,对加拿大的出口增加了44%。

抛开经济因素,《华盛顿邮报》称,其他国家看到,一旦与义务有关,美国就有不遵守合约的可能,这将使该国未来参与其他协定的努力都“置于险境中”。《大西洋月刊》称,长此以往,美国作为国际事务中“良好参与者”的信誉将“被彻底掏空”,“无论你是加拿大总理特鲁多,还是正就核武器危机考虑达成一项外交解决方案的金正恩,你都将怀疑能否信赖作为谈判伙伴的美国”。有关国家将“严重怀疑”美国对它在二战后帮助建立的错综复杂国际体系中做出的承诺,这种国际体系曾使有关国家在超越任何一个国家的事务基础上展开合作。今年夏天,德国驻美国大使维蒂希曾表示,在欧洲,人们担心美国乐意留下真空使世界秩序发生结构性变化。

  可持续性不强

远离多边主义,也可能意味着与盟友疏远。《洛杉矶时报》说,美国的安全依赖其他国家。以乍得为例,这个小国是美国打击伊斯兰恐怖分子的重要伙伴之一。然而,美国政府将该国列入不允许其公民进入美国的国家名单内。如今乍得已将军队撤出其曾经与美国联合打击“博科圣地”极端组织的邻国尼日尔。

特朗普的“退出主义”之路或许会十分艰难。拿北美自贸协定来说,美国《外交政策》称,许多律师和法律学者认为完全退出该协定需要国会批准,至少将使美国陷入长期的官司争斗并使美国延迟多年后才能退出。

李海东表示,想要寄希望于双边谈判的特朗普,可能最终也会发现,这比他预想的更困难,有可能这届任期结束都谈不完。李海东说,目前的这种“退出主义”政策不太具有可持续性,因为其本身就是在国内高度分裂的背景下出台的,也只满足分裂的美国中部分人的利益。下任总统很可能要纠正回来,但这需要耗费数年时间。

宋国友则认为,退出国际组织令美国软实力受到很大冲击;退出多边贸易经济协定,不利于美国的长期经济竞争力以及保护落后产业,负面影响明显。在明年中期选举之前,特朗普不可能大幅调整,但这之后,他有可能微调。如果特朗普连任,也很可能从目前过于去全球化的立场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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