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看见一些关于美食或者食材的新闻。好比说美国或者欧洲什么地方大闸蟹、鲤鱼成灾啦,哪里哪里的人见到中国美食走不动道儿啦什么的。

看到前一种新闻的时候,就会有一帮同学高呼“今晚我们都是美国(或者随便什么国家)人”,投袂而起,勇敢的表示只要包往返机票,绝对能解决这种生态灾难。而且自带调料,不给当地人民群众增加负担。

后一种新闻,则会让大家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本位面尚未出现能跟我大吃货国比美食的。

据说有些入侵生物在国外会造成生态灾难,到了中国则沦落到必须养殖,否则就会被吃光的可怜地步。甚至有个说法,小龙虾是二战时期日本人作为生物武器投放到中国的,目的是破坏稻田。结果现在小龙虾贵得离谱,因为吃的人太多。

总而言之一句话,咱中国人在美食方面的造诣独步全球。没有咱不吃的,没有咱不会吃的,没有咱整不好吃的。

老熊我不知道大家想过没有,咱中国人为啥有这个能耐呢?都是一样生存在这个地球上。各地有各地的物产,为什么中国人就能把荤的、素的、肥的、瘦的、腥的、膻的、有毒的……全都做成让人垂涎三尺的美食,而且几乎每个人自带烹饪光环,无论在国内会不会做饭,出国就是厨艺小能手呢?

这就得说说咱的历史了。

中国人可以把很多其他国家不吃的东西做成美食,比如说动物内脏。但实际上最早咱中国人也没有吃动物内脏的传统,别说士大夫不吃,普通人也不吃。比如说刘邦年轻的时候是个无赖子,他好的是狗肉,没听说刘邦拎俩大腰子拉着樊哙、萧何一块儿喝酒的。

北魏著名美食著作(并不是)《齐民要术》里记载了大量烹饪方法,也没提到怎么烹调动物内脏。那时候即便有人爱吃内脏,也绝对属于相当另类、相当奇葩的爱好。

这个动物内脏是怎么上的桌呢?

五胡乱华的时候,胡人铁骑南下,纵横中原,杀人无算。残存的汉人要么聚众建立坞堡,要么避入深山谷地。结果是要用极其有限的土地养活非常多的人。在那种条件下,不仅农耕技术获得长足进步,同时,所有能吃的东西都会有人拾掇拾掇往嘴里放。动物内脏虽然脏臭,但毕竟是跟肉长在一起的,肉能吃,这个东西理论上也应该能吃。当然会有人尝试着吃上一吃。

光这样还不够。历史上各民族都有过被人追着打的经验,实在没辙了,内脏这个东西应该都试着吃过。但其他民族却鲜有把这东西做成美食的。因为绝大多数民族被人追着打以后就完蛋了,这个饮食习惯没有传下来,更没有机会完善。

中国则不同。南北朝之后,汉民族复兴,再次成为中原的统治者。想来,就像现在有人怀念上山下乡的时候吃的野菜一样,那个时代也会有人在富裕之后,怀念当年曾经吃过的下水。

现在人怀念野菜,野菜就被细做之后端上高档餐厅的餐桌。那个时代,一样会有人因为怀念曾经吃过的下水,下心思琢磨怎么把这东西做的更好吃。其结果咱们都看到了,什么火爆腰花、炖吊子、夫妻肺片……这就是成果。

中国历史上,类似五胡乱华的惨景不止出现过一次,中华民族也复兴过不止一次。一次又一次被环境所迫,尝试过去不吃的东西,一次又一次重新崛起,把这些过去不吃的东西变成美味佳肴。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能吃一切,会吃一切,能把一切做成美味。

还有呢,中华民族自古就是个开放的民族,从来没有中断过与其他民族的交往。沿着丝绸之路,我们把制成品运出去,把文化传出去的同时,也把海外的各种东西拿回来。这里边不仅有珍玩宝器,也有美食的制作工艺。

比如饼。最早中国人吃烤的、烙的,甚至管煮的面条叫“汤饼”,但没有吃油炸面饼的习惯。这个习惯是西域人传过来的,他们的饮食结构中肉食占很大比重,容易获得油脂,比咱们更早开始炸油饼。后来传到咱们这儿,咱们觉得好吃,自然而然就留下了,然后加以演变,变成了油条、油饼、炸糕、粢饭糕、薄脆、馓子……各种地方小吃。

您瞧瞧,想成为一个美食民族容易么?

您得经历过坎坷,得能够在逆境中重新崛起,得有一颗愿意开放交流接受新事物的心……更重要的是,您得有足够长的历史,长到能够把创新的美食完善化,把外来的美食吸收消化成自己的。

只有自带主角光环的民族,才能享受这样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