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万众期待的《复仇者联盟3:无限战争》登陆荧屏,一时间,不论是不是“漫威迷”,都争相前往电影院观看这部电影,并纷纷向各个资讯平台剧透和品评剧情。有意思的是,很多影迷都表示在《复联3》这部电影中,作为大反派在故事中消灭了宇宙一半生命的灭霸是“铁汉柔情”的“真汉子”,十分值得理解和同情,甚至有人戏称为该部电影应该叫《灭霸Ⅰ》。为什么对于一个消灭了宇宙中一半生命,按常理来说应该遭到口诛笔伐的反派角色,现在却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情呢?

 

一、“反派正面化”——影视作品中越发普遍的现象

 

其实,灭霸这样的文艺作品中的反派角色被观众所同情甚至认为是正面角色,也并不是什么新闻。早在漫威影业的另一部电影《黑豹》中,反一号埃里克就曾得到过很多人的同情,认为他“值得敬佩”。而在不少其他的文艺作品中,这样“值得敬佩”的反派就更多了。这些角色的共同点是虽然身为反派,但却并没有令人反感和唾弃,反而拥有极佳的人气,甚至会被不少人当做正面人物所喜爱。

“以诚待人,志存高远”—— 影视作品中的反派正面化-青年力

✦灭霸和埃里克

而这些有“正面化”反派出现的电影作品,也往往是叫好又叫座,甚至拥有着较强的生命力。可以说,当下一部文艺作品能否叫好叫座、经久不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否有一个塑造成功的正面化反派。也因为这个原因,现在越来越多的文艺作品都开始尝试塑造正面化反派以提高作品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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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球大战》中的黑勋爵与《高达》中的夏亚

 

二、诚实、有道理的理由、悲伤的过去——正面化反派的三大特征

 

那么这些反派是如何正面化并被人喜爱的呢?一般来说,是因为这些反派身上往往有一些不同于其他反派的特征,也是这些特征,让这些反派虽然其所作所为造成了极大损失和破坏,但却让人觉得“情有可原”。而这些特征的主要有以下三种。

(1)诚实

虽然诚实本身是一个褒义词,按常理说不能用来形容反派,但考虑到用来形容的是正面化反派,那么这个词反而有些贴切了。而这里诚实一词的含义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言行一致。

传统意义上的很多文艺作品中的反派,之所以遭人嫉恨,一个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言行不一,言语中充满欺骗和谎言。例如更早以前上映的迪士尼动画电影《寻梦环游记》和《冰雪奇缘》中,两部电影中的反派之所以得到了普遍的反感和毫无疑问的敌视,就在于两部电影中的反派其作恶的重要手段就是欺骗和谎言。无论是《冰雪奇缘》中欺骗安娜公主意图篡夺阿伦黛尔王国王位的汉斯王子,还是《寻梦环游记》中谋害了主角米格的曾曾爷爷埃克托,欺世盗名的歌手德拉库斯,其主要的作恶手段就是欺骗和谎言。热衷欺骗和谎言的角色,不论在哪个时代,都让群众们恨得牙根痒痒,所以文艺作品中的反派如果有以上特征,必然会遭到万人唾骂,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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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王子和德拉库斯

但正面化的反派们并非如此,他们会将自己的目的在影片的前半部分就和盘托出。他们会以独白、与人争论或者闲谈的形式将自己的目的明明白白地告诉受众(这里指观众或者读者)。这种“诚实”的表现和“诚恳”的态度,经常会令受众好感大增,“在谎话连篇的反派中,你真是一股清流啊!”很多受众就是在这样的感觉和潜移默化中,对反派的厌恶渐渐消失,并忽视反派的各种错误行为,转而去试图了解反派行为背后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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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汉柔情”的灭霸

(2)一个听上去有道理的理由

反派之所以是反派,是因为其做了错误的事情,而正面化的反派的特点是,他做的事情虽然错误,但是总会有一个听上去有道理的理由。例如在《复仇者联盟3》中,灭霸之所以要消灭全宇宙的一半生命,是因为他认为宇宙中的生命过多会造成宇宙的生态发生崩溃,导致宇宙毁灭。《黑豹》中的埃里克要争夺瓦坎达的王位并发动战争,是为了解放全世界被压迫的黑人,夺回曾经被白人殖民者掠夺的一切。先不去分析这些理由是否正确和禁得起推敲,相比其他反派做坏事是为了“赚钱”“扬名立万”“制造恐怖”等以贪欲为动力的理由来说,这些理由无疑要“伟大”“无私”得多。而正因这种“伟大”和“无私”,观众们便会去试图理解反派的种种行为。而如果反派再拥有一个悲伤的过去,那么一个正面化的反派,就完全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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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的反派好洗白

(3)悲伤的过去

即使是反派,只要有悲伤的过去,就能博得很多观众的同情。灭霸的悲伤的过去,是因为他的母星因为人口爆炸而变成了一片废墟(这里暂时不讨论其造成的理由)。埃里克的悲伤的过去,是他因父亲被杀而成为孤儿的悲惨同年和悲剧人生。这些悲伤的过去,都增加了角色行为的合理性,“因为悲伤的过去而痛苦,因为痛苦而成为反派”是一个极为经典的悲剧角色的模版,因为大多数观众对于“事出有因”的行为,都会抱有理解和同情,尤其是他的行为还有一个听上去有些道理的理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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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悲惨同年的埃里克

 

三、欺骗、非正义和不公——正面化反派的社会基础

 

一般来说,一种文化现象的存在都有其社会基础,那么正面化反派存在的社会基础是什么呢?这可以以下三个方面来分析。

(1)诚实——欺骗

说到欺骗,他虽然是人们最讨厌的一种行为,但却几乎贯穿我们的整个生活。从街边的假乞丐、卖假货的小商贩,到手机里每天都可能会打来的诈骗电话、发来的诈骗短信,到网络上看到的种种虚假信息,再到一些人可能泥足深陷的“套路贷”,社会中的每个人几乎都被欺骗所伤害。而在社交中,即使再小心,也不能排除被欺骗的可能,骗子可能是你的哥们儿、可能是你的闺蜜、甚至可能是你的亲人。越亲密的人欺骗你,名为欺骗的尖刀就会在你的心中留下越深的伤口。可以说,欺骗是现代人一个极为普遍的痛苦来源。所以对于那些依靠欺骗来作恶的反派角色,我们会深恶痛绝,唯恐他下场不够悲惨。而对于那些诚实的反派来说,他们的坦承与不做作,自然便会显得可爱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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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套路贷

(2)有道理的理由——非正义的世界

虽然今天的人类文明获得的成就举世瞩目,其成就甚至“比以往任何时代加起来还要多”,但是今天的世界上各个国家中,基本都充斥着各种的非正义(社会问题)。这些社会问题如纠缠在一起的毒蛇般令人作呕和恐惧,却并不是存在于廖无人烟的深山密林,可以让人眼不见为净,它们就存在于社会之中。无论是发达的还是落后的,都可以找到这些非正义的身影。而这些非正义又在随着地球“越来越小”而遍布全球,它们伤害着人类社会,冲击着人类社会中大多数人的心灵,它们的毒液甚至可以让人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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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涛下的暗涌

而面对这些非正义,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政府却无所作为甚至推波助澜,在人们眼中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各个政府竟然坐视非正义充斥这个世界,其结果就是一些人对某些激进的带有恐怖主义色彩的主张也开始理解甚至接受起来了。现实的扭曲,让人们对文艺作品中的人物的评价也随之发生了扭曲,这种扭曲其实并不局限在文艺作品之中,对历史过往和历史人物的评价,也能经常看到类似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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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的废墟

因为历史的非正义,一些观众会对意图“向白人复仇”的埃里克(《黑豹》反一号)表示出同情来。因为现实的非正义,一些观众甚至觉得灭霸消灭宇宙一半生灵的举动都成了“铁汉柔情”的表现,因为至少按照剧情,灭霸“公平地消灭了世界上一半的生命”。产生这种认识的本质,就在于当今的世界是一个非正义的世界,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政府又不愿或者无力改变这种现状,于是一个有着“有道理的理由”的反派,当他以他卓绝的行动力来试图“解决某种问题”的时候,他的个人形象也正面起来了。

(3)悲伤的过去——不公

悲伤的过去,其本质是社会对个人的不公和伤害。其实这个问题,《复联3》和《黑豹》等超级英雄电影并不能直接地反映这个问题。而一部曾经热播的中国电视剧中的一个人物的遭遇倒是让人们更好地认识这种“悲伤的过去”的含义。这个人物就是《人民的名义》中的祁同伟。祁同伟其实是一个做了很多坏事、最后恶贯满盈饮弹自尽的贪官污吏,但是他却并没有遭到万人唾骂和广泛的仇恨,而是受到了大量的同情,为什么?就是因为他的黑化与堕落,和他本人遭遇的不公有着极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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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

一个本来前程似锦、积极上进的大学高材生,却因为没有接受某领导女儿的求爱,被某领导报复,发配到边远山区,最后依靠向权力的小小任性屈服才回到城市。这种遭遇,让不少人都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毫无节制的权力所蹂躏、折磨、摧残、撕裂的痛苦与无奈(否则为何反腐风暴一来,群众拍手称快呢?)。这种“共情”让祁同伟这个作恶多端的人不再显得可憎,让他后来的错误行为都变得情有可原,甚至成为了该部剧中最火热的话题人物。社会的不公造就了人们的痛苦经历,而人们将这种不公带入到艺术人物上,就产生了“有着悲惨过去的反派总是被人同情”这一现象。虽然近些年这种文艺创作方式已经有些“套路化”,但依旧有大量的观众买账,其根源就在于这种“共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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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余论:镜子的用处

“文学是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其实文艺作品也承担着同样的功能,在一个社会流行的文艺作品中,我们往往可以尝出这个社会的现状和特点。我们可以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读出在那个革命年代里苏联人民为了建设和保卫新生的苏维埃政权的勇气与决心,我们也可以从鲁迅先生的《呐喊》中读出那个在剧变的年代中步履维艰却又不敢放弃的中国,我们还可以从无数的网络主播的音频节目中听出现代人的憧憬和焦虑,我们更可以从热映的电影中看到现代人的向往与彷徨。文艺作品如同一面镜子,将过去与现在,都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以诚待人,志存高远”—— 影视作品中的反派正面化-青年力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而以文艺作品为镜,则可以将社会映照得纤毫毕现。为什么文艺作品中会出现“正面化的反派”?其本质就在于这个世界还存在着欺骗、非正义与不公,它们的存在让反派角色们的错误行为也被人理解为自发的挣扎与反抗,从而给予同情。而如果社会的欺骗、非正义与不公发展到极致,文艺作品中的反派们就会完全变身为正面人物。人们不会再去计较他们打家劫舍、杀官造反,而是会大呼一句:“杀得好!”而这类作品中最经典的,就是《水浒传》

“以诚待人,志存高远”—— 影视作品中的反派正面化-青年力

“正面化反派”的出现在提醒我们,我们的社会还存在很多问题,需要我们去解决和改善、“正面化反派”的出现也在安慰着我们,说明我们的社会中的问题还有解决和改善的可能和时间。毕竟至少在当下,反派行为的“正面角色”还并没有得到普遍的认同与称赞。

“以诚待人,志存高远”—— 影视作品中的反派正面化-青年力

本文作者:易辰 青年力网专栏作者,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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