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鹤二十五
今年,是鲁迅先生的137周年诞辰。鲁迅先生在近代历史和文学界的地位,不需要我赘言,但在这里又忍不住想谈一谈鲁迅先生。但与其说是谈鲁迅先生,倒不如说是在谈我是如何愿意称鲁迅为“先生”的。在我的幼时记忆中,鲁迅先生只是一个叫鲁迅的著名历史人物,能令我印象深刻的,只有鲁迅先生那标志性的胡子和冷峻的面容,对于他的生平和为什么著名,其实是很懵懂的。记忆里好像看过一些涉及鲁迅先生的影视作品,但似乎完全看不懂内容,亦或看懂了内容但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了。总之,幼时的我对于鲁迅先生的认识与了解,是远不如像李白那样的古代诗人的。相比《呐喊》或者《彷徨》,“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才是耳熟能详的。我开始接触到鲁迅先生的文章的时候,是在初中,但是那时的接触现在回想起来却并不怎么美好。和不少那时候的学生一样,我也不喜欢鲁迅先生的文章,因为总觉得文章太晦涩,语言太拗口。而且,初中的语文课本里选用的鲁迅先生的文章并不是那些有着独到的见解和论断的评论类文章,而是以《社戏》这样的散文为主,即使现在我也很难看出这些文章中的深意,就更不要提以前了。更令我头大的是,鲁迅先生的文章还经常被要求背诵,而先生的文风无疑大大地增加了背诵的难度。所以,初中时候的我以及不少和我想法相似的人,对鲁迅先生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好感,自然也不会在字里行间和言语中称其为“鲁迅先生”,只是毫无钦佩之情甚至带有些厌恶地称之为“鲁迅”。

但是到了高中,这种恶感却随着课本中选用的鲁迅先生的文章的类型的变化发生了改变,因为鲁迅先生的经典文章开始进入课本了,随着这些文章进入我的视野,我才惊觉:原来你是这样的鲁迅!无论是《药》和《纪念刘和珍君》中对革命者和烈士的追思,还是《祝福》中对清末民国的中国社会中被压迫的妇女的怜悯和对当时那个吃人的社会的批判,亦或《拿来主义》中对传统文化和外来文化的态度,令我对鲁迅先生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有了新的认识。至高中毕业后,我对鲁迅先生虽然还没到愿意称其为“先生”的程度,但已经没有了那种厌恶之情,相反觉得鲁迅先生虽然文字比较晦涩,但其文字确实是有深度的。当然,我依旧不觉得《社戏》那些文章有必要进入初中课本。

高中毕业以后,我才开始渐渐涉猎鲁迅先生的其他文章。因为那时已经出现了“听书”一说,便下载了些鲁迅先生的文章的朗读录音来听,在这的过程中,我对鲁迅先生的了解可谓更加全面,进而愿意开始称其为“先生”了。听到《寡妇主义》,我才知道原来鲁迅先生也有如此进步的一面,他在文中讽刺那些虽然在新式学校中任职执教,却将封建的旧思想带到学校的管理中的人,将其讽刺为“寡妇主义”,并不失风趣地写道:“虽然是中国,自然也有一些解放之机,虽然是中国妇女,自然也有一些自立的倾向;所可怕的是幸而自立之后,又转而凌虐还未自立的人,正如童养媳一做婆婆,也就像她的恶姑一样毒辣。”嬉笑怒骂之间,却把道理说得很明白。

《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一文,则又触及了另一个深刻的问题,那就是对于一些阻碍进步的落后势力应该如何对待。因为这个问题的敏感性,这篇文章并不如鲁迅先生的其他文章那样被广为宣传,甚至还有些指责之声,觉得不够“费厄泼赖”(fair play,即光明正大),因为鲁迅先生觉得:“费厄泼赖”尤其有流弊,甚至于可以变成弱点,反给恶势力占便宜。”后来,一位老人当是对这篇文章中的道理有所感触,以一句俗语的形式概括了下来:“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

当然,鲁迅先生并不是完美的,他有他的不足。比如或许是为了文字效果的关系以及什么别的原因,他在自己的文章中写到火药,说那是“做爆竹敬神”的,虽然事实是中国古代的火药武器直到清代才开始落后并被欧洲的火器所反超。他在自己早年的一篇文章中写到中医,说那是“有意无意的骗子”,虽然后来鲁迅先生随着对中医的认识逐渐全面而抛弃了这个观点,并在《南腔北调集·经验》中明确地写道:偶然翻翻《本草纲目》,不禁想起了这一点。这一部书,是很普通的书,但里面却含有丰富的宝藏。但可惜这篇短文并没有被收录进课本之中,反倒是“有意无意的骗子”一文因为进了课本,搞得天下皆知,这么想来,错也不能算在鲁迅先生的头上,毕竟谁没有个年少呢?

年少的时候嫌恶鲁迅,因为实在对其人其事无甚了解。步出少年之时,逐渐知悉了鲁迅先生的伟大。待到今日,反而又希望能无人再记得鲁迅先生,因为一个以笔为刀的战士如果被人遗忘,那往往说明战士誓要与之战斗的宿敌已经消失并被人忘却了。但我知道,那一天并不是现在,也不是明天或后天,所以我们依旧要继续记得鲁迅先生,记得才能在某一天被彻底的遗忘,而这种遗忘想必鲁迅先生本人也是很乐见其成的。

我是如何愿意称鲁迅为“先生”的?-青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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