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辰
故宫中真正有历史意义的藏品,也许并不是那些精美的古董文玩…… 

一谈到故宫,人们往往会立刻想到那神秘的深宫内苑和鲜红色的高大宫墙与金色的,曾经风靡全国的清宫剧,更是令不少人都对那荧幕上的一个个精彩故事所发生的舞台——故宫充满了好奇。所以,自从故宫开放后,一年四季都有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游客来故宫游览参观,想要一探究竟。

故宫的藏品中,也许掩藏着中华民族的近代史饱经磨难的原因-青年力

而为了回应这份好奇心,今天的故宫工作人员们也早已收起了大清年间的“帝王威仪”,积极推出各种和“故宫”相关的文创产品和文化艺术活动,令人们一睹故宫的风采。今天的故宫,已不是封建帝王的城堡,而成为了人民游玩观赏的乐园,人们走进故宫,可能会被故宫特别的景色折服,可能会为故宫收藏的各种古代艺术品着迷,更可能会被故宫中的传奇故事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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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谈到1840年以来故宫所遭遇的种种劫难,人们也会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感叹曾经繁盛的满清王朝竟会突遇“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此后不仅王朝陷入衰颓,中华民族也进入了一段最屈辱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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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强盛的满清帝国为何沦落至此?这个问题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给出了不同的解读,各有其道理。不过笔者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故宫的藏品中也许就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解答,例如故宫中收藏的那些来自西洋的先进枪械和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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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收藏的西洋风枪(气枪)

一、故宫中收藏的西洋枪炮

在老电视剧《康熙微服私访记》中有一个情节,那就是在康熙的朝廷里,不仅有洋人在朝为官,皇宫里还有包括闹钟在内的各种各样的“洋玩意儿”。这段情节其实是非常符合历史的,早在明朝中期,西洋国家为了寻求新的财富和殖民地就已经来到了亚洲,明清时期更是凭借各种西洋科技成果进入了宫廷之中。西洋人带来了各种各样的西洋产品,其中就包括西洋特色的先进枪炮。

 

(1)西洋燧发枪

早在康熙年间,英国的使者和商人便出于各种原因,向清廷进献西洋火枪,其中还包括用火石击发、相比火绳枪更为先进的燧发枪,而当时清军中所装备的火枪,还是明中期就进入中国的火绳枪。

康熙初年,英国使者就向清廷进献了一杆琵琶鞘燧发步枪,全枪通长108.5厘米,枪管长66厘米,枪管口径1.6厘米,侧面刻有英文“ROBERT SMITH”的字样和人物卷草纹。在清宫的库房中,这杆燧发枪的记录为“康熙年间库贮 二等自来火二十出琵琶鞘枪一杆 系昂里哑国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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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步枪外,英国使者还曾进献过遂发手枪,清宫中收藏的一把遂发手枪长20.5厘米,口径1.1厘米,枪身侧面刻有“LONDON”文字,可能是说明这把枪的制造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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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在中国历史上留下重要一笔的英国使者马嘎尔尼出使清廷时,也曾进献燧发步枪,这把枪长159.5厘米,口径1.6厘米,枪身上有着精美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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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康熙年间到乾隆年间,西方国家的使者不止一次向满清王朝的最高统治者进献先进的燧发火枪,清廷的统治者们远没有某些人想象的那般孤陋寡闻。而且这些武器虽然先进,当时的清王朝也并非没不能制造,康熙二十五年,荷兰使者进献一杆燧发步枪,康熙帝为了彰显帝国的实力,在使者面前夸口这样的火枪清朝也有,便急命名臣戴梓连夜仿造,很快便仿制了一批出来,并回赠给了荷兰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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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洋火炮与瞄具

除了西洋火枪之外,故宫中还收藏了不少西式的火炮与火炮瞄具,这些有的是来自西洋,有的则是清廷任用的来自西方的传教士制造的。

和很多人的想象不同,满清在夺取天下的过程中,所仰仗的其实并非满清统治者所夸耀的“弓马骑射”,而是各种火器。早在后金时期,满清统治者就在尝试仿制明朝火器,并依靠俘虏自明朝的工匠成功仿制出了红夷炮等西式火器,这些火器补齐了后金军队在攻城作战中的短板,使明军在面对满清军队时陷入了“进攻打不过,防御守不住”的尴尬局面。在大凌河一战中,皇太极调集的几十门红夷大炮奠定了后金的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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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清入关后,出于军事需要,并没有放松对火炮的制造和改进,不仅聘请了以南怀仁为首的一大批传教士制造更加先进的火炮,还积极制造先进的火炮瞄准工具,以提高火炮的准确度,清宫中贮藏的一件制造于乾隆年间的铜镀金测炮象限仪,就是用来给火炮校准的工具。在这些工具的帮助下,火炮不仅可以调整射程,还可以精确地设置仰射角度,以命中高处的目标,在那个东西方火炮制造技术没有明显差异的情况下,准确度的提高是增加武器威力的重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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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军队中的旧枪炮与老战术

(1)古旧的枪炮

但是有意思的是,清廷虽然拥有在当时不算落后的燧发枪等西洋火器,但在清王朝的军队中却看不到这些先进武器,能看到的只有明朝中期就出现的火绳枪和各种制造粗糙、遍布沙眼的火炮,甚至还有弓箭、长矛等各种各样的冷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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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战弓与腰刀

这些火器不仅样式古老,有的甚至本身也是年代久远,有清一代曾出现过清军士兵所使用的一杆火绳枪代代相传,前前后后坚持用了一百多年的情况。而且,满清各支军队所配发的火器水平也各不相同,作战较少的满洲八旗装备最好,但再好也没有到达皇宫中收藏的西洋火器的水平,而作战最频繁的绿营的装备则最差,不仅火器技术工艺水平低,且常年不进行武备的更新,前文提到的“百年火绳枪”,就发生在绿营士兵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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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老的战术

因为清军的武器水平长期停留在约等于明代中期的水平,其作战战术也自然没有大的变化。1840年以前,清军的战法还停留在明代的“冷热兵器混用”的状态下,一些战术战法甚至干脆就是照抄明军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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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本由同治初年的福宁知府程荣春所撰写的《福宁纪事》中,明确记载了当地清军所使用的战车战术,而有意思的是,这一战术竟然与明代著名将领、民族英雄俞大猷所创制的车营战术别无二致,二者内容的最大区别就是绘画中人物的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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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兵书中的车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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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车营

此外,从这本书中的记载来看,这时的清军炮兵也并没有大量装备前文提到的象限仪等先进工具,炮兵的瞄具十分简陋,只能用来大概估计射程。这一事实也能在乾隆时期的大小金川之役中得到间接的印证,当时,叛乱土司在险要之地修筑的碉楼成为了清军的拦路虎,而清军的火炮要么因为过于笨重无法进入前线,要么因为难以准确瞄准无法摧毁碉楼,面对这一情况,乾隆帝从皇宫中抽调了一批先进火器和会使用象限仪等先进工具的炮手到前线助战,胜利后,这些先进火器和炮手又回到了皇宫之中。可见前线清军炮兵的瞄准工具不佳,是一种清廷的刻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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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炮兵瞄准

三、败局的预演——清缅战争

满清王朝这种“把先进武器藏在皇宫里,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使用”的政策,在面对内地的农民起义和技术水平较低的边地土司时还看不出有多大的问题,但当遇到大规模装备先进武器的敌人时,这种政策的缺点便暴露无遗。在著名的乾隆朝清缅战争中,这个问题酿成了连续的惨败,就连乾隆自己也承认,“五十多年八桩战事,就征缅这桩不算成功”

十八世纪中期,缅甸东吁王朝灭亡,贡榜王朝兴起,兴起后的贡榜王朝野心勃勃,开始了对中国的入侵。缅甸的入侵激起了乾隆帝的震怒,他下令出兵,并意图征服缅甸,还认为“我国家正当全盛之时,准夷、回部悉皆底定,何有此区区缅甸而不加翦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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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乾隆帝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没能征服缅甸,他自以为无敌的大清军队还被缅军打得丢盔卸甲,爱臣明瑞、傅恒等一大批将领也或战死、或病死,其中有些将领更是在缅军的围困中无奈自杀,凄惨至极。战争从乾隆三十年打到乾隆三十四年,除了损兵折将之外,清廷连缅甸名义上的臣服都没有得到,乾隆三十五年,乾隆责令云南官员遣使赴缅甸要求其“朝贡”,结果缅甸王孟驳不仅对朝贡不屑一顾,还扣留了清朝使者。接到使者被扣留消息的乾隆大怒,一度想再次兴兵征缅,却最终因为害怕惨败而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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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认为是处于盛世的大清帝国竟然在缅甸面前大败亏输,其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不能忽视的一点是双方的武器装备差距。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当时的缅甸贡榜王朝花费重金,购买了燧发枪等各种先进火器装备军队,而此时的清军还在使用弓箭。战场上,不少清军将领要么被燧发枪狙杀,要么拿着自己最后一支箭戳喉自杀,死得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仅仅是面对大量装备西式火器的小国缅甸,清军就遭遇如此的惨败,那么如果有朝一日,制造这些火器的国家来袭,清军的结局会如何?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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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见微知著——清王朝的死局

满清王朝为何会成为华夏民族近代沉沦史的揭幕者,其实这些故宫中的藏品已做了无声的回答:有先进的武器却不去装备军队,有丰厚的财富一不去改善民生二不去添置军备,而是用在妆点宫殿和打造什么“金瓯永固杯”上,那么最后的结果只有在一场赌上帝国命运的战争中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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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满清王朝的统治者们会如此,后人有不同的解释:

有说是因为满清统治者接受了儒家学说中斥科技为“奇技淫巧”的说法,所以才不将更为先进的武器装备军队。但这种解释却很难令人信服,因为即使是被认为“独尊儒术”的汉朝、“重文轻武”的赵宋王朝和“闭关锁国”的朱明王朝,他们的统治者在得到种种先进武器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大批制造并装备军队,与满清统治者的选择完全相反。这些王朝中的各种先进武器,在出土时也往往是出现在边关重镇,而非深宫内苑。

有说是因为满清统治者固步自封,对科技的发展完全不了解,既然不了解,自然就无从改进。这种解释现在看来,不过是看了一些粗制滥造的清宫戏并信以为真所造成的误解而已,因为真实的历史记载与故宫中的种种来自西洋的藏品已经轻易地反驳了这种观点。

还有一种说法,那就是满清统治者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有意的限制先进技术的普及,通过垄断先进技术的方式保证自身的统治地位。这种说法虽然一些人不愿意接受,倒是能找到不少的证据,除了有清一代对民间火器的强力管制之外,满清统治者在军队中对火器的限制也是极为严厉。在满清统治者的设想中,火器应该被集中在京城,当京城外需要动用火器时,便从京城调动火器到战区,用完后再送回京城,实行严格的保密与管理。但因为有清一代各地起义不断、战争此起彼伏,所以满清统治者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劣等火器配发给各地军队,最优良的火器则收藏在皇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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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满清王朝的这种政策,也对当时中国的发展产生了严重的副作用,不仅军队的战斗力不能保证,技术工艺的传承也出现了断层。以火炮制造为例,清朝在康熙年间时,重型火炮的制造不仅数量多,工艺也相当先进。但到了雍、乾时期,因为没有大规模的制造火炮,结果是到了嘉庆时期,工匠的技术传承出现了断层,闹出了“今不如昔”的笑话,新造的火炮还不如明代的火炮威力强大。

满清统治集团不仅严禁先进技术的传播与普及,还长期实行“首崇满洲”的反动政策。为了保证以八旗为核心的“旗人”可以永远处于统治集团的顶端,在一系列重要官职的任免中,永远是以旗人为正职,即使有年羹尧、岳钟琪这样的汉族重臣,但也是屡被猜忌,晚景凄凉。直到1840年后,欧洲列强用火炮轰开了中国的大门,到了国难之际,处于无才可用的窘境的满清统治集团才放松了这一限制,但有清一代,旗人一直在满清帝国的统治机器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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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自私自利到此种程度的统治集团,最终不仅自己遗臭万年,还成了历史的笑料。但可悲的是,这笑料却将中华民族拖入了深渊,中华民族不知付出了多少牺牲和鲜血,才将整个民族从这个深渊中拯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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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条约签订场景

因此,当今天的人们在游览故宫并被其中的华美与奇珍异宝所吸引的时候,也不要忘记这个王朝的另一面。当你游览故宫并沉浸在那段历史中的时候,也不要忘却那些能令你在此时此地流连往返,且不用担忧四方之祸的人们,那些应该被铭记而不应该被忘却的人们,是他们高亢的呐喊与怒吼,才能令此时的你可以仔细观赏那代价高昂的昨日繁华和慢慢倾听那来自遥远时空的琴瑟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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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青年力原创文章,作者易辰,青年力特约作者,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采用时有部分改动,本文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