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辰
不久前,某长期经营“学霸”人设的翟姓著名演员一句“知网是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最终不仅自己被人扒出学术不端而身败名裂,还引发了公众对中国研究生教育的关注。一个高考三百多分、论文大量抄袭、连导师名字都搞错的学渣竟然摇身一变就成了“学霸”,还差点成为博士后,不仅令人们大跌眼镜,还令人们不得不对当下的中国研究生教育产生了疑惑,原来成为硕士乃至博士并不需要努力学习、认真研究、撰写论文,只要“刷脸”就行了?

严抓研究生教育质量,也应注意方式方法-青年力

面对这些质疑,有关部门经过调查后,不仅翟某人的博士学位被撤销,其导师陈浥也被撤销博导资格,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了公众的关切。但事件所造成的影响并未结束,其所造成的波澜也影响到了正在求学中的莘莘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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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笔者在与正在读研的友人频伽(化名)的闲谈中,无意间谈到了他所遇到的烦恼:

因为某翟姓演员的关系,他所就读的学院再次提高了对论文的有关要求,不仅学位论文的审核标准更严格了,对于学术论文的相关要求也更严格了。

在进一步询问之后,频伽向笔者大概解释了一下二者的性质和所面临的烦恼:

(1)学位论文的盲审与查重

学位论文的审核分为明审和盲审两种,明审顾名思义,就是由几位相关专家进行公开的审核,而盲审指的则是学生将待审的学位论文交给几位不透露姓名的业内专家进行审核。之前,对于学生论文的盲审是小概率抽查的,只有抽到的学生的学位论文才会进行盲审,现在则改为扩大盲审的抽中概率,这对于不少学生来说就无疑增加了难度和流程时间。频伽虽然不太担心难度的增加,但是他比较担心的是有些专家可能会出于各种原因挑刺,因为虽然盲审和古代科举的“糊名”差不多,但是研究生教育的圈子其实很小,“糊名”并不能起到多大作用,又因为武汉理工大学所发生过的事情,他比较担心这种盲审会给某些人更大的操作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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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重则指的是有关部门为了防止论文存在抄袭等质量问题所制定的一项检验标准,电脑系统会将学位论文的待审稿与论文库中已经发表和通过的论文进行比对,如果重复率低于一定比例则判定通过,如果高于一定比例则判定为不通过。这其中令人苦恼的地方是,因为这一过程是通过电脑系统搜索关键词的方式来进行的,所以一些汉语中的常用句式,乃至引用的文字资料有时也会被判定为“重复”,因此学生们为了通过查重,要煞费苦心的调整句式,有时甚至要调整到“不说人话”的程度,才能勉强通过查重。现在,因为某翟姓演员的关系,查重的标准更加严格了,也就是说要更加“不说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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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术论文要求

研究生在申请学位论文答辩之前,一般都要在被认可的学术刊物上发表一篇或多篇与所学专业相关的学术论文,如果没有论文发表或论文数量不够,便不能申请答辩。

论文要求令人苦恼的地方是,一些人文社科类的专业(比如笔者的友人频伽的所学专业)本身就不容易发表论文,当下因为某翟姓演员的关系,又将不少曾经认可的学术期刊排除出去,仅承认在SCI期刊和少数影响因子(可以理解为行业地位)较高的期刊,这对于本身就不容易发表论文的专业的学生来说,无异于难上加难。

频伽觉得,虽然研究生的学历确实不应该太容易获得,但当下的标准还是有“脱离实际”的嫌疑,并且这些要求也无法对研究生的实际能力进行太客观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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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伽不是学渣,也非那类混学历的“差不多”研究生,所以他的话引起了笔者的注意,于是笔者又联系了几位相关人士,试图进一步了解情况。一番了解之下,笔者发现当下的研究生教育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存在的这些问题又无法用简的“宽”“严”标准来进行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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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合理的高校评价机制催生出不合理的评价机制

 

虽然高校的职能是教育机构,但对高校的评价却除了教学与学术科研能力外,知名度、毕业率等因素也是或无形或有形的标尺,影响着世人对高校的评价。如果一所高校有名人前来就读,无疑会提高这所高校的知名度,今后也可能会吸引更多优秀生源,以提高其影响力。但如果这所高校不仅罕有名人来就读,其研究生也很难毕业,那么不仅可能会导致今后报考的学生减少,还可能彻底失去招生资格。这种现实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高校评价机制的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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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知名度和毕业率两条标尺的存在,高校为了维持知名度和影响力,便往往在无形中放宽了对大部分研究生的各种要求,以保证生源和毕业率。但因为这毕竟与教育的目的有所冲突,所以有关方面设置了名为“学术论文”的评价机制,即只有在相关期刊上发表了学术论文的学生才能申请毕业论文答辩,只有毕业论文的重复率在合格范围内的论文才可以通过。这种希望由期刊作为第三方评价者和论文的低重复率来保证研究生的质量其实并不合理,既在一定程度上否定了学院本身的评价机制,也暗含着道德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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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虽然宏观上高校为了维持知名度和影响力会对研究生的毕业有所宽纵,但是,在一些对研究生来说至关重要的资格审核上,导师的权力又大得夸张,可以完全凭借他一个人的主观意愿决定学生的前途命运,结果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曝出导师出于各种目的恶意延迟学生毕业而酿成的惨剧,对个别人的恶意拖延和对大多数人的宽纵两种现象同时存在着并腐蚀着高校的研究生教育。有些人以为掌握知识的人就一定拥有道德,但事实从来不能给这句话提供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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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不合理的研究生评价机制无法达到预期目的

首先,并不是所有专业都适合以论文作为考察相关专业的研究生的学习成果。以部分人文社科类、体育类、艺术类等不易形成科研成果的学科门类为代表,从业者在研究生期间往往很难撰写出一篇有价值的论文,往往要等博士乃至于进入相关行业多年后,才能有所成就,这种机制对前文所提到的专业的研究生来说极不友好。

这就衍生出了一个问题,即如果研究生无法顺利在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就不能申请答辩,而不能答辩就不能毕业,最终还是会影响高校的毕业率。所以,高校在这时便会有所通融,将一些更容易选用研究生的论文的期刊划入“相关期刊”的范围内,以保证研究生获得参加答辩的资格,但这样就在实际上造成了这一评价机制的虚设。并且,这么写作出来的论文往往质量一般、内容重复,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有的甚至是利用查重机制的漏洞而粗制滥造出来的。

2016年,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的在读硕士赵寅达为了达到博士的申请标准,竟然利用查重系统的漏洞,到贴吧上寻找漏洞百出的网文进行抄袭,拼凑出了一篇名为《真实或虚幻——由宋辽战争中部分战役看宋军战绩的真伪》的论文,并将其发表在了《河北学刊》上。最后,赵寅达的无耻行为被网友发现,文章也被撤稿。虽然文章最终被撤稿了,但是整个过程还是引人深思,一个在读历史硕士,一般人眼中字字珠玑的专业人士,结果竟然跑到历史类贴吧里去抄袭漏洞百出的网文,最后竟然还通过了期刊的审核与查重成功发表,若不是热心网友发现,赵寅达凭借此文成功成为博士,还不知要闹多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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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这种机制还存在一定的道德风险。一些人(比如行业内具有一定地位的教授学者)会利用这一问题,凭借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与人合伙创建期刊,再将其划入“相关期刊”的范围内,通过向投稿的研究生收取“版面费”等方式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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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盲审这一审核方式其实存在着某种道德风险。“盲审”这一审核方式的合理性,是建立在“审核者与被审核者不相识,所以能够公平评价”的假设上,但这种假设只在古代的科举和现代的高考那样的大型考试中才能成立,在研究生领域,因为范围的狭小(有些领域的专家学者一间会议室就能坐满)和研究方向甚至论文主题的有迹可循(研究生的学位论文不可能和平时的研究无关,并且相关选题也会提前上报,并不是什么秘密),这种盲审实际上达不到预期的效果,还可能产生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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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所谓的“查重”并不适合作为评价论文的硬性标准。这里不是说论文不应该查重,而是应该仅仅将其当作评价是否抄袭的工具,而非某种硬性标准,一篇论文是否合格,应该从学术的角度评价,而非语文的角度评价,对其内容的审核应该着眼于学术水平,而非重复率是否达到某种标准。

不少研究生都抱怨,为了通过“查重”,将原本完整的句式改得颠三倒四、半文不白,这一方面说明“查重”已经背离初衷,另一方面也说明因为制度的恶意引导,当下研究生对于论文的关注点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偏离,将注意力从文章的水平与核心观点上转移到了文法与所谓的重复率上,这其实是一种本末倒置,错把手段当成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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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根本目的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培育人才,是将莘莘学子培养成有道德、有理想、有才华、有能力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而不是骄纵成永远长不大的宝宝或是不学无术的老白痴等各种奇形怪状的碳基物体。

所有的教育手段,也都应该服务于这个根本目的,如果不能育人,教育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而当下的问题是,各种不合理的评价机制忽视了教育的根本目的,回避了“如何育人”这个教育的根本问题,错把一些不切实际的或是有失偏颇的评价标准当作了教育的最终目的,结果是不仅耽误了莘莘学子,也浪费了大量的社会资源。

所以,任何的评价机制在设立和改进的时候,设计者都应该思考一下,其是否能够有助于培育人才?是否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对学生经历的浪费与虚耗?是否符合其专业特点和实际,而不是“外行领导内行”,导致一系列的衍生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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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严抓教育质量无可厚非,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其实,严抓研究生的教育质量无可厚非,否则怎么对得起努力学习的莘莘学子?每一个为了求知而付出了辛勤汗水的纯洁灵魂,从来都不会排斥和反对翦灭玷污知识殿堂的肮脏污秽。

但是,这种翦灭应当采取正确的方式与方法,否则不仅难以其达到所宣称要达到的目的,还会伤害纯洁的灵魂,令知识殿堂蜕变为奸奇的温巢,爬满令人作呕的蠹物。一方面确实应该严抓研究生的教育质量,不能搞“严进宽出”或“宽进宽出”,但也不能打着“严出”的名义,给予某些人过大的权力,要知道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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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的两会上,人大代表史浩飞和李为民就分别从不同角度阐述了“唯论文数量论英雄”的弊端和改良建议,两人的建议虽然并非特指研究生阶段,但却有着一定的参考价值。对于情况特殊的行业和专业,只有采用适合该专业的评价方式,才能够及时的发现人才,培养人才,进而在帮助这些人才自我实现的同时,令他们成为民族与国家前进的助力,这才不辜负“教育”两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深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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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青年力原创文章,作者易辰,青年力特约作者,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采用时有部分改动,本文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