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大院长致辞“像弱者一样感受世界”,做到难吗?-青年力

“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穷苦生活体验的人,永远不可能真正明白穷苦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借钱难的人,永远不可能真正体会到向别人开口借钱的感受;一个从来没有抚养过残疾孩子的父母,永远不可能真正感受养育残疾孩子所需要的各种付出和各种滋味。”

在今年的毕业季,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2019届毕业典礼叶敬忠院长的致辞火了。这篇《像弱者一样感受世界》的文章,充斥着人文关怀和勇敢的视角,成为了无数成长关怀与成功祝福中的一股清流。

我们的国家,有太多弱者。我们的世界,也有太多弱者。弱者弱,未必是因为智商弱、情商弱,或者懒惰。可因为种种原因,先天的、后天的、外在条件的、历史的、政策的,他们赶不上时代的发展,被时代遗弃,被能者鄙夷,被强者欺凌,有些也在自暴自弃。要求大学生像弱者一样感受世界,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希冀。

大学生站在弱者的角度看世界,难吗?难。

难在哪里?

首先,难在大学生本来就是弱者。

除了少数家底厚实的高富帅、白富美、高干子弟,大部分大学生来自普通家庭,有些则来自底层农村。就算有些家底,在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也处于能力和财富的积累期,恐怕很难成为叱咤风云、独当一面、富甲一方的强者。本身就是弱者,需要师长乃至强者的帮助,需要自身求强。让大学生去关注弱者、帮助弱者,恐怕未必符合刚毕业的大学生的心理和社会需求。渴望财富,渴望爱情,渴望权力……你能说这些渴望都是错的吗?而渴望变强,便首先需要接触强者,向强者学习,恐怕此刻,自身脱离弱者是大学生首要的愿望。赶紧远离还来不及,哪里还能顾上像弱者一样感受世界!

农大院长致辞“像弱者一样感受世界”,做到难吗?-青年力

其次,难在在一个崇拜强者的社会,站在弱者的角度,有时候你便是在逆“势”而行。

很久以前一个段子,说某贫困山区走出的为数不多的名校学生,在外面工作的都受人敬仰,有一位回到家乡乡镇工作的,反而为乡人所鄙夷——“早知道让你读书是和我们一样在乡下,大家还读什么书?”有些学生看了这位学长,便辍学了,更加笃信读书无用论。这样的例子不难想象,也不难遇见。在城乡差距、东西部差距、贫富差距拉大的年代,选择与弱者为伍,有时你非但改变不了局面,反而还容易受人鄙夷。而离开弱者所在,远走高飞,跻身强者之林,享受荣华富贵,反而能够受到追捧,尽管你的强未必能给家乡带来一丝好处。这是非常现实的逻辑,有些荒诞,却非常真实。好在,事情正在起变化,当扶贫变为国家战略,当数以万计的大学生、第一书记再次扎根到乡村,当国家的发展向不平衡、不充分处倾斜,错误的逻辑在得到纠正,正确的荣辱观重新树立,一些扎根回乡村的青年再次感到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同情弱者、帮助弱者,变为了普遍的美德,也变为了人生选择的价值所在。这种转变,给了我们关注弱者的正当性,也给了我们更多力量和勇气。

再次,难在这并不是大学毕业生的义务。

在校期间,思政课、辅导员还给讲讲情怀,尽管这已经是可有无的,有些还很枯燥教条。毕业后,你要负责的对象,一般而言,只有你的老板、领导和家人。在城市严酷的竞争下,能在加班中获得相对可观的收入,成立小家庭,过年回老家让父母长长脸,再交几个朋友,便已经很不容易。换言之,独善其身有时都得费尽心力,弄得一地鸡毛。过好小日子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要求你去具备一种情怀?自己的钱,怎么攒都买不起房子,勒紧裤腰带都不够,还捐给贫困山区?还分一部分精力去关注农民?还去想国家大事?还去想帮助青年?还去学先进,打抱不平?这不是很可笑么!再者,就算自己有钱了,跟更有钱的相比,则又是小巫见大巫,望洋兴叹。更有钱的人,可能在骄奢淫逸,我凭什么有多余的情怀去燃烧?奋斗中,说情怀是一种奢侈品,有时并不骗人。还有一些人,自始至终都并未奋斗成为强者。而弱者自身,有时是瞧不起弱者的。鲁迅先生笔下,阿Q要欺凌小尼姑。善良愚昧的柳妈,成为了压垮祥林嫂的最后一根稻草。从文学作品切换到现实,要求大学生为弱者说话,不得不说是一种很高的要求。

农大院长致辞“像弱者一样感受世界”,做到难吗?-青年力

那么,既然难,这种要求提错了吗?笔者看来,并没有。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世界上唯有两样东西能让我们的内心受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们头顶浩瀚灿烂的星空,一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则。”读大学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生存,为了生活,为了迎合社会,其实这只是最低级的目标。不接受高等教育,我们天然就会迎合。甚至而言,不接受教育,把我们放到残酷的竞争中,我们也只能被迫适应,也会适应。像弱者一样感受世界,其要求的,是人的一种情操,一种情怀。是一种崇高的追求。

情怀对有些人是一种负累,因为那意味着承担更多的义务。贪婪者、安于现状者当然不乐意。可对有些人来说,它却可以是明灯,是一生的指引,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这是对理想主义者而言的。为了改变世界,为了让世界更好,如果没有帮助弱者的理想,你的动力从何而来?如果你只有一副铁石心肠,没有丝毫的慈悲之心、恻隐之心,所有的事情只想着自己,你还有什么资格做一个健全的人呢?好的教育,应当教会人拒绝庸俗。而老师、长者给青年人什么,除了赢得物质财富的技能、知识与手段,理想,难道不也应是极其重要的一方面么!

再者来说,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世界是由所有运动的过程构成的,运动的过程,有时是事物结果颠倒的过程。因此,才有了民间“富不过三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说法。阴阳盛衰强弱的转换是世界发展的规律。“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盘,欲阻之流者必溯其源泉。”你怎么知道,弱者不会成为强者?你怎么知道,弱者就没有力量?风水轮流转。《素书》云:“德者,人之所得,使万物各得其所欲。”社会是以生产关系为基础构成的人际关系的总和,换句话讲,社会就是人的社会,能否在社会取得一定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有多少人支持。此时,大多数的弱者举足轻重。看看一些购物网站,物美价廉、方便快捷的草根属性,反而赢得极大的市场。这样的例子在商业领域甚至也屡见不鲜。

有时候,我很难想象,大约一百年前的那些青年,尤其是一些富家子弟,是怎样就义无反顾地参加了尚处在幼年的危险重重的中国共产党?对于危险、离别、战乱乃至死亡,他们为什么就这么勇敢和从容?譬如彭湃,譬如夏明翰……他们的光辉让我们无地自容,又有些匪夷所思。今天想来,某个角度来说,他们就这样,义无反顾地与选择弱者为伍,担当起时代的重任。

农大院长致辞“像弱者一样感受世界”,做到难吗?-青年力

“无论你从事什么工作,请你努力理解那些服务人员、保洁人员、保安人员,努力理解那些无权者和无钱者,努力理解那些老弱病残人群,不要以为你真是他们的上帝,不要以为你真比他们高明,不要认为你真是他们的救星,很多事情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件区区小事,而对他们来说,则可能是令全家焦虑不堪的天要塌下来的大事。”这些令人动容的文字,其实也只是替老百姓说了句公道话、心里话、良心话,自然也是大实话。

总而言之,“像弱者一样感受世界”,就是教导我们,不要偏离公道、偏离良心、偏离理想。关心弱者、与弱者为伍,可能是一条充满艰辛的路。有些人在尝试,有的人可能一辈子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有一份向往与敬畏,好于麻木而骄傲地活着。“看到你们的朴实纯真,谁还不鄙视浮躁圆滑;看到你们的高洁志趣,谁还不鄙视精致利己;看到你们对弱者的尊重,谁还不鄙视强者的骄横?”用这一段勇敢而纯洁的文字,我们共勉!祝福大家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