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特殊的春节。作为从河南农村考到北京的大学生,这个假期,大三的我第一次在村里做群众防疫相关的支援巡逻工作。尽管才工作了几天,我却已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难处。以下是这几天的日记。

2020年2月4日

今天是志愿者巡逻的第一天,记下一些事实,以便之后作为参考。

按照昨天安排的值班表,今天巡逻的是我和另两个小姑娘。

下午三点,村长联系我,让我去隔壁村口取旗子。穿过隔壁村,路上空无一人,家家房门紧闭,偶尔从家里出来的村民都戴着口罩。我也得测体温。反观我们村,路上总是有人,更可怕的是,不在路上的人,不是在家待着,而是聚众打牌、赌博。

四点,村长又来电话。有人给他打电话举报聚众打牌,让我带人过去一趟。我们巡逻的三人过去了,戴着红色的袖章,戴着口罩。来到那户人家,我迟疑了一下,因为他们家墙外还挂着“该户有武汉外来人员,请勿拜访”。进去一看,是聚众赌博。

看我们进去,他们起来了,但我知道,他们只是要换个场地罢了,因为有一个人起身前说了一句:“我都下了两千了!”(输了两千的意思)。临走前,我给现场照了张照片,这家的孩子(小深)从沙发上站起来,对我说:“你干嘛,你不能乱发呀,会把我爸抓起来的。”

果然,这拨人换了地方继续打牌。小深的爸爸也在转移的这帮人中,他们转移的阵地就在我们家对门。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小深的爸爸妈妈在胡同里打起来了。因为小深的妈妈刚刚把桌子掀了,他爸爸觉得丢了面子,对妻子拳打脚踢。他们的大儿子已经二十五六了,搂着他的妈妈往后退。

四点到五点,我们一共解散了六个聚众点。这些人中,包括在村里担任一定职务的人。

2020年2月7日

日常的工作是,每天三人一组轮着值班,包括遣散在街上个别聚众的人们,提醒他们一定要戴口罩,没有口罩的我们会发给他们几个。音箱里有录好的提醒人们注意防疫的宣传段子。遣散聚众打牌当然还是重头戏。今天,我的情绪有了一次大爆发。

值班的伙伴下午遣散了聚众打牌的几家,到了我大伯家,她们没招了。我大伯家有人赌钱,把门锁着,志愿者敲门他们不理睬,伙伴只好把我叫来了。我告诉了村长,村长让我敲门,他则一直在打电话给里面赌钱的人,其中一个人是他三哥。他打电话无果,让我一定不要放弃,坚持敲门啊。

这时在村里的其他人,都劝我不管这事。里面的人从门缝看到我直接走开,还让我赶紧走。气死我了。我委屈大哭一场。可是他们还在打牌,我想想,不行,我非得争口气。

哭完之后我又去敲门,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发了二十一年来最大的一次火儿,终于把他们遣散了,所有人还在说我,你管那么多干嘛。

晚上被我妈(我妈白天上班)骂,说我读书读傻了,村长都不管你在这儿瞎管,得罪不少人还把自己气哭了。我爸也说我多管闲事儿。

2020年2月10日

今天的情况有所好转。但依然得时刻做好准备去遣散打牌的人。

我们村目前没有感染的,村民们都“憋不住了”,都出来打牌,为了“防”我们,会把门锁着。这个工作其实很不好做,因为农村之间讲究关系,最忌讳把关系弄的很僵,得罪邻里。我们开始想要达到防疫的理想状态,可是,得不到一些村民的理解。

一些村民的思想是:我们的村子,要是真有人感染,早就感染了。即使有人意识到疫情危险,也觉得我们周边村子没有,大家还是安全的。这个“从众心理”一出,大家就更加放心的出来玩了。

还有一些人自制力差,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有个赌钱的人直接说:命硬的活,命不硬的死。当然这是极个别的,面对这样的人,我都不想开口了。

大部分打牌的,看到我们志愿者,就自觉散了,村里的“有钱人”,聚众赌博的,我们就把宣传喇叭放到他们家门口,一直放,实在没有用的话, 我们也只好离开了。

几天工作下来,我体会到做基层工作的艰难。面对一些村民,也感觉有点失望。这是我生长的、熟悉的家乡,也是我为之陌生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