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市第五十四中学的第一节体育课上,庞启嘉作出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这个此前根本不会踢球的男生,原本打算躲在树下数叶子捱过体育课。“嘿,我们缺个门将,一起玩吧!”面对同学热情地邀请,庞启嘉低头思忖片刻,一咬牙,决定硬着头皮顶上去。没想到,从此他竟迷上了球门前那三五十码的天地,也因足球练就了结实的体格,收获了“最好的友情”,这些都是他高中3年里最引以为豪的事。

在有着半个多世纪校园足球传统的天津市第五十四中学,男生不会踢球几乎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这里,每个班都有足球队,每天中午都有足球联赛;男生们挥汗如雨地踢球,女生们则活力四射地跳着啦啦操,没有谁会缺席,即使高三年级也不例外。几十年过去了,足球运动深刻地影响着这里的每一名师生。

这是天津开展校园足球运动的一个缩影。天津市教委体卫艺处处长张华泉对中国青年报记者说:“校园足球到底该怎么搞?我们的思路是,要沉下心来做真正的普及;一定要全员参与,绝不是一味拔尖。”

人人争相参与的校园运动

2009年,中国校园足球启动第一个五年计划,如今的校园足球计划已经升级进入“2.0版”,一个最重要的突破是理顺了管理体制,也就说,校园足球的主管者从体育部门划归到了教育部门。

天津市第五十四中学高二班主任齐鸿飞做了个简单的统计,上学期全班因感冒发烧请假的同学不到5个,“一个手就能数过来”,其余都是全勤。齐鸿飞心里清楚,出勤率就是孩子们身体素质的晴雨表,这份成绩单的分量一点儿也不轻。

“行健教育”是这所学校的校训。“考试是智力和体力的综合比拼,这其中,体力是一切的基础,甚至更为重要。”校长王保庆直言,当下教育评价中依然过分重视考试分数,造成很多学生重文化课、轻体育课,以至于体质普遍下降,“如果青少年都‘有体重、没体能’,将来如何肩负家国重任?”

6月2日,在天津市第五十四中学举行的校园足球新长征天津站启动仪式上,教育部体卫艺司司长王登峰说:“青少年的体力,就是我们的国力;青少年的活力,就是中华民族的精神气质的体现!”

作为天津市有名的足球传统校,五十四中的每名学生都能说一段上世纪60年代学校男子足球队曾受贺龙元帅接见的故事,而几十年间校足球队捧回了大大小小的奖项,培养了成百上千的足球人才,出了十多名国脚和一批国家级优秀教练员。

而在校长王保庆看来,比金灿灿的奖杯更让他看重的是,“在这里,足球不仅仅是少数足球特长生的竞技,而是人人都争相参与的全员校园运动”。

持续全年的校园足球联赛,像一块磁石牢牢地吸引着学生们的心。学校甚至规定,班级球赛的成绩与班主任工作业绩挂钩。从此,足球不仅是个人爱好,更与整个集体的荣誉休戚相关。

有人提出质疑,“学生中午踢得满头大汗,下午上课打不起精神怎么办?”王保庆笑答:“犯困一小会儿,和孩子的快乐成长相比,哪个更重要?”

与人们印象中“都是学习不好的孩子去踢球”截然不同,王保庆注意到,很多爱踢球的孩子,学习成绩在班里也挺好,还有不少高中毕业后考入了重点大学。

干了几十年教育,王保庆知道,学生的热情一旦被调动起来,能发挥出想象不到的能量,“不是说我们只踢足球,我们学校的篮球、排球、舞蹈等运动一项也没落下,机器人大赛等科技竞赛也照样得奖”。

“绝不搞一刀切、平均化,要因地制宜”

2015年,天津市第五十四中学入选第一批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这所学校所在的天津市河东区被认定为首批全国校园足球试点区县。根据天津市发展青少年校园足球的三年行动计划,预计到2017年年底,打造200所国家级校园足球特色学校,覆盖小学、初中和高中。

作为足球特色校遴选工作的负责人,张华泉看中的不仅是足球竞赛的成绩,更是人人参与的足球氛围,“我们希望更多的学校开好足球课,开展足球联赛,但又不仅仅把它看成是比赛,而作为一种常态的活动”。他说,在这个过程中,当然可能会有足球精英脱颖而出,但更多的学生会继续读高中和大学,那么足球运动对他们来说更多的作用是强身健体、培养意志品质和健全人格。

然而,要把特色校的范本复制到全市几百所学校,并非易事。比起资金短缺、场地不足这些问题来说,更大的困难在于专业师资严重不足。特别是一些远郊农村区县,师资力量更为薄弱。

为此,天津引进多名退役足球运动员到中小学担任专职足球教师,同时,市财政拿出专项经费聘请一批退役运动员,作为“编外”足球教练员师资队伍,每周去远郊区县培训体育教师、给学生上课。

仅靠政府的推动远远不够,天津市教委充分利用社会力量发展校园足球,由于根伟青少年足球俱乐部请来一批现役和退役的专业足球运动员走进校园,义务教孩子们踢球。不只是针对专业的足球队和足球教师进行辅导,想踢球的孩子,都可以报名。张华泉记得,于根伟俱乐部走进天津市中营小学那一次,一下子吸引了好几百名小学生报名踢球。

天津市还鼓励把足球师资“送出去”“请进来”,目前已经选送了首批足球教师赴法国进行研修培训,同时请进3名荷兰籍足球教师来津任教。同时邀请巴西知名足球教练员为中小学足球教练员授课。

目前天津体育学院正在筹备设立足球学院,鼓励学生主修、辅修足球专业,培养出一批高素质足球教师。

“但我们绝不搞一刀切、平均化,要因地制宜。”张华泉说,很多人都谈到搞足球运动需要更好的场地、更多的资金,但他认为,办法总比问题多。比如,场地不够标准,那么可以在墙上画上网格,学生也可以练习射门,“关键在于坚持,无论是强身健体,还是发展足球运动,都将是一场持久战,久久为功”。

每到周末,天津市五十四中的球场上总有一群小个子球员的身影,他们是周边几所小学爱踢球的学生。王保庆喜欢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学生们在绿茵场上奔跑的身影,“好像看到了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