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评土耳其击落俄罗斯战机事件及其对中国的启示-青年力

(上)

11月24日,一架俄罗斯苏-24战斗轰炸机,在土耳其叙利亚边境被土耳其F16战斗机击落。俄罗斯战斗机坠毁在叙利亚境内,两名飞行员跳伞逃生,其中一名遇害。与大众预期不同,俄罗斯并没有对土耳其实施迅速而猛烈的军事打击。11月25日,俄外长宣布:俄方不准备对土耳其发动战争。

俄罗斯空天军总司令邦达列夫表示,土耳其F-16战斗机在空中对俄罗斯苏-24战机进行了埋伏,因为从附近机场没有足够的时间抵达现场。

事实上,在这次俄罗斯战机被击落前,已经有种种迹象表明,俄罗斯战机将在叙利亚上空遭遇不测:

9月29日,美国务卿克里接受MSNBC电视媒体采访的发言:俄罗斯很可能会成为IS的下一个攻击目标……俄不应单方面采取独立打击IS的行动,否则,俄将看到天空上掉落的俄战机……。

11月15日,普京与奥巴马举行私人会谈,讨论叙利亚争端的解决机制。美俄两国都表示要打击“伊斯兰国”(ISIS),但两国在叙利亚政治前景、叙利亚总统巴沙尔去留等问题上依旧存在争议。

11月16日,普京表示ISIS得到了来自四十余个国家的资金支持,其中包括参加土耳其G20峰会的国家。

如果我们把这些事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序的话,就会看出大致的脉络:俄罗斯介入叙利亚内战,引起美国不满,美国威胁击落俄罗斯战机;普京与奥巴马举行私人会谈,没有谈拢;普京在G20峰会上威胁要把各国资助ISIS的情报公之于众;土耳其战斗机伏击了俄罗斯战机。

“一旦遭人欺负,瞬间就应当回击。”这是普京说的。但是这次俄罗斯在遭到土耳其几乎公开的偷袭后,并没有迅速回击。

这是为什么?

这要从叙利亚内战的起因说起。叙利亚内战,与美国全球战略密切相关。

首先,叙利亚是俄罗斯(前苏联)的传统战略盟友。其境内塔尔图斯港位于叙利亚地中海南段,是叙利亚第二大商港和渔港,也是俄罗斯海军在前苏联地区以外唯一的军事基地,是俄罗斯海军在地中海的战略支点。

其次,叙利亚执政的是属于什叶派的阿拉维教派,与同属什叶派穆斯林的伊朗关系密切,是伊朗的战略盟友。双方共同支持黎巴嫩真主党武装。

再次,叙利亚是以色列的重要对手。除了缺席第二次中东战争外,叙利亚参加了其余四次针对以色列的中东战争。其中,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期间,以色列占领原属于叙利亚的戈兰高地后,以、叙双方在戈兰高地对峙至今。

毫无疑问,亲俄、亲伊朗、反以色列的叙利亚现政权,是美国推行中东政策的一块绊脚石。对美国来说,推翻叙利亚现政权,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首先,可以拔除俄罗斯在地中海的战略支点;其次,可以进一步孤立、包围伊朗;再次,可以巩固以色列在中东的战略地位。

美国、以色列、沙特或者其北约盟友各国,迫于全球人民追求和平的国际压力,都不愿彻底摘下伪善的面具,不方便直接入侵叙利亚。于是,采取了鼓励颜色革命,支持反对派的方式,试图彻底颠覆叙利亚政府,扶植亲美政权。战争的形式从武力入侵,变为代理人内战。战争的理由似乎高尚了,不再是外来入侵,而是内部追求民主、自由,但其目的和本质却并没有改变。

美国并不在乎叙利亚反政府武装究竟是什么人。历史上,为了达到政治目的,美国经常利用各种劣迹斑斑甚至血债累累的恐怖组织和统治者——只要他们能为美国所用。按照这条标准,到处搞恐怖袭击,干出种种残忍暴行的ISIS和其它极端组织,在美国看来,也是可以利用并且应该扶植的力量。所以,虽然美国表面声称空袭ISIS,但是并没有对ISIS造成任何实际打击效果,而且仍然在全力支持ISIS和叙利亚“温和派”反政府武装。

可以讲,叙利亚内战是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势力衰退,美俄争夺势力范围,美国谋求在中东进一步扩展、巩固其霸权的必然结果。

考虑到叙利亚内战的起因和本质,就不难理解处于美国领导的北约阵营的国家和中东亲美各国都会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支持叙利亚反政府武装中实力最强的ISIS——美国如同猎人,叙利亚如同被猎人追杀的猎物,美国的诸多盟友如同疯狂的猎狗。猎狗从自身利益出发,都希望从猎物身上多撕咬下来一块肉。也不难理解,俄罗斯为了保住其在地中海和中东地区的战略存在,必然会全力支持叙利亚现政权。

历史上五次中东战争,都与大国争夺中东势力范围密不可分。这次叙利亚内战,与历次中东战争大同小异。

俄罗斯空军和海军打击叙利亚反政府武装的时间节点选择得非常巧妙。

ISIS的行为已经引起全球公愤,其向叙利亚周边国家(伊拉克)扩张的军事行动,也部分触及了美国的利益,美国碍于全球的压力,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提出打击ISIS。不过,美国对ISIS的打击行动必然是三心二意的——只要ISIS不跨出叙利亚边境,在叙利亚境内与叙利亚政府军作战,对美国来说就是有用的。ISIS是叙利亚境内最有战斗力的反政府武装,美国自然不会把ISIS斩尽杀绝,最多是敲打敲打而已——美国如同操纵毒蛇咬人,毒蛇试图反啮时,便敲打毒蛇两下,但不会真正猛打毒蛇七寸,置毒蛇于死地。

美国这种玩蛇的把戏,给叙利亚人民造成了极大痛苦,也给欧洲造成了巨大的混乱。美国远隔重洋,欧洲则直接受到难民潮的冲击,支付成本。在这种情况下,北约内部对叙利亚问题的看法,也必然出现分歧。欧洲媒体高调炒作叙利亚难民小孩海难事件,一方面希望激发民众同情心更多接纳叙利亚难民,另一方面给叙利亚政府增加道义压力——叙利亚内战,导致人民遭受苦难,叙利亚政府应赶紧下台。

不过,西方媒体炒作叙利亚难民的苦难,却给了普京名正言顺地对叙利亚反政府武装动武的机会。——既然ISIS干出种种残忍暴行,制造了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而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长期不能解决ISIS问题,那就由俄罗斯来解决吧。——对全球人民来说,消灭极端残暴的ISIS换取和平安宁的生活环境,比大国之间地缘政治更重要。他们显然支持普京。于是,普京获得了道义上的支持。

俄罗斯空军和海军无差别地猛烈轰炸各种反对派武装,炸弹、导弹所到之处,各种反政府武装一败涂地。对于一个军事大国来说,打击以ISIS为首的有相对现代化军事体系,以阵地战为主要作战方式,有现代化后勤补给系统的叙利亚反政府武装,轻而易举。世人很清楚地看到,美国炸来炸去没有取得明显效果的原因,是“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普京很快获得了道义和军事的双丰收,俄罗斯的轰炸既有力地打击了以ISIS为首的叙利亚反政府武装,也无情地打了美国的脸。

11月13日晚,ISIS在法国巴黎发动一系列恐怖袭击事件,造成至少132人死亡。这显然进一步增加了普京在道义上的优势——俄罗斯不是在为自己战斗,而是在为全球反恐作战。

普京让美国坐不住了。虽然克里在普京出动空军打击叙利亚反政府武装以前,暗示将击落俄罗斯战机,但是普京并没有在乎克里的威胁。对美国来说,有必要将威胁变成现实。不过,在动手以前,双方有必要进行最后一次谈判。所以,我们也不难猜,普京和奥巴马会谈的内容:奥巴马要扶植亲美政权上台,要俄罗斯的势力退出叙利亚,普京决不答应。最终,谈判不欢而散。

面对美国的武力威胁,普京的答复是在G20会议上表示,ISIS获得了来自四十余个国家的资金支持,暗示要揭穿美国及其盟友支持ISIS黑幕。普京以道义威胁对抗来自美国及其盟友的军事威胁。一般来说,弱者讲道义,强者靠实力。以道义威胁回应暴力威胁,美、俄双方的实力,孰强孰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普京说过:领土问题没有谈判只有战争;俄罗斯疆土非常广大,但是没有一分一寸是多余的。美、俄在叙利亚的争夺,不过是把“领土”二字换成“势力范围”而已。势力范围是本国领土的外延和屏障,失去势力范围必然影响本国利益和国家安全。大国的边境是用大炮划定的,势力范围也是。很显然,在叙利亚问题上,普京绝不会轻易退让。

不过,普京显然低估了美国对叙利亚的野心,以及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坚决支持反对叙利亚现政权的恐怖分子的决心。

对美国来说,可以暂时不在乎国际形象和舆论压力,叙利亚志在必得。在威胁无效,谈判无果的情况下,最终土耳其战斗机伏击了俄罗斯战机。这一事件决不应视为土耳其与俄罗斯之间的单打独斗,而应该看成俄罗斯与美国争夺叙利亚控制权的交锋的一次高潮。

虽然土耳其在叙利亚也有自身利益,也是猎狗中的一员,但是如果没有美国的怂恿和支持,显然不敢轻易地捻俄罗斯的虎须。

(中)

“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每战都应力求有准备,力求在敌我条件对比下有胜利的把握。”这是毛主席说。“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这是普京说的。

在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前,不要轻易动手。

可以说,普京低估了美国占领叙利亚的决心,高估了美国及其盟友的道德标准,高估了国际舆论对美国及其盟友的制约,也高估了俄罗斯与土耳其之间的经贸合作关系对土耳其的重要性。总之,他并没有做好与美国主导的北约开战,打一场高烈度常规局部战争的物质准备。因此,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迅猛回击土耳其。

一场迅速猛烈全面摧毁土耳其战斗力,并对其他国家实行有效威慑的局部战争,必然耗资巨大,这是以目前的俄罗斯国力难以承担的。

抛开国力不谈,从地缘政治上看,俄罗斯也难以在土耳其、叙利亚地区获得压倒性的军事优势。

与克里米亚半岛不同,叙利亚位于中东地区地中海沿岸,远离俄罗斯本土,是俄罗斯势力范围中的一块飞地。地中海只有三个入口,即直布罗陀海峡、黑海海峡和苏伊士运河。其中,直布罗陀海峡被英国控制,黑海海峡被土耳其控制,苏伊士运河属于埃及。一旦俄、土爆发战争,土耳其必然封锁黑海海峡。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英国皇家海军在时任海军大臣的丘吉尔的指挥下,曾经付出惨重的代价,也没有攻占属于黑海海峡一部分的达达尼尔海峡,普京显然知道这段历史。英国是北约之中与美国关系最密切的国家,如果普京与北约正面冲突,英国必然封锁直布罗陀海峡。届时,埃及很可能宣布苏伊士运河中立,禁止冲突双方的军舰通过运河。如此一来,便在事实上切断了俄罗斯与叙利亚之间的海上运输线。届时,从陆上通道援助叙利亚同样困难。叙利亚的邻国包括土耳其、黎巴嫩、伊拉克、约旦、以色列。即使刨除土耳其和以色列,由于地理位置和与美国的关系,俄罗斯也很难从其它国家借道援助叙利亚。所以,如果俄罗斯贸然对土耳其动武,叙利亚政府和驻扎在叙利亚的俄军,必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那样,以ISIS为首的叙利亚反政府武装很快就能彻底推翻叙利亚政府。美国的目的便达到了。

使用常规武器彻底摧毁土耳其的战斗力,甚至占领土耳其部分地区,对目前俄罗斯的军力来说,也不现实。与苏联时代不同,现在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均已独立,俄罗斯与土耳其并不接壤。对俄罗斯来说,俄罗斯空军饱和性攻击土耳其战略目标,战术导弹(巡航导弹)饱和性轰炸土耳其机场和防空设施,或者,俄罗斯陆海军在土耳其登陆,都有极大的困难。如果使用核武器打击土耳其,必然使局势升级,使战争复杂化。不仅如此,一个核大国使用核武器攻击一个只有常规武器的国家,也将失去国际同情和道义的优势。

“抗议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如战略轰炸机的翅膀扇动一次。”目前,俄罗斯虽然在核武器领域保持优势,但是其常规武器领域相对薄弱,缺乏有效还击手段。如此,便不难理解俄国外长宣布不会与土耳其爆发战争的原因。

美国和土耳其显然也看到俄罗斯将面临这样的困难,所以土耳其战斗机才敢伏击俄罗斯战机。

目前,俄罗斯能用来“惩罚”土耳其的方式,一是加强政治宣传和外交攻势,博得全球人民同情,在饱受难民之苦的欧洲争取盟友;二是增兵叙利亚,加强其在叙利亚的军事存在,猛烈打击叙利亚境内由土耳其支持的反政府武装;三是使用经济手段对土耳其进行制裁,包括停止经贸往来,停止对土耳其的能源供应等等;四是在叙利亚境内部署S400远程防空导弹等显然是针对土耳其,而不是ISIS的武器。当然,俄罗斯未来还可能考虑支持库尔德工人党或塞浦路斯希腊族裔,搞得土耳其鸡犬不宁。

这些“惩罚”手段,显然不能从根本上制服土耳,更不用说土耳其背后的美国。

可以预期,随着俄罗斯加强对叙利亚境内反政府武装的打击,俄罗斯和土耳其还将面临新的军事冲突。由于俄罗斯在地缘政治和常规军事实力方面都不具备优势,所以很难在未来的新的冲突中占到便宜,即使占到便宜也很难巩固。不仅如此,与俄罗斯发生军事摩擦的很可能将不止土耳其,还将包括其他暗中支持叙利亚反政府武装的美国在中东地区的盟友。

问题的关键在于,俄罗斯已经不是当年的苏联,虽然继承了叙利亚这块宝贵的海外势力范围,却没有能力守卫这块战略要地。不论是从地缘政治的角度,还是从军事实力的角度,俄罗斯都不具备长期固守叙利亚的条件。

另一方面,美国也同样有不利因素。经过这次叙利亚内战,美国为了本国利益不择手段,甚至支持ISIS等恐怖势力的事实,已经昭然若揭。其若干年来处心积虑树立起来的“民主国家楷模”的伪善形象,被俄罗斯彻底揭穿。美国及其盟友直接入侵叙利亚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继续支持ISIS为首的反政府武装也必然被全球人民唾弃。美国的欧洲盟友正在承受难民问题的折磨,也希望叙利亚内战迅速了结。

考虑到双方都有不利因素,都缺乏有效的完全独占叙利亚的条件。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俄罗斯与美国妥协,俄罗斯保留部分军事存在,同时减少对叙利亚现政权的支持,叙利亚政府进行部分改革,给予美国插手叙利亚政权的机会——比如,在国际观察员的监督下,开展大选。届时,出于利益的考虑,美国很可能出卖为其火中取栗的土耳其和被其豢养的ISIS,坐视其陷入困境。

不过,这注定只是一种暂时的休战。考虑到俄罗斯与美国之间的角逐并没有分出胜负,所以即使叙利亚能获得短暂的和平,在不久的将来,也必将再次爆发激烈的冲突。再次爆发冲突的理由,很可能是反对派声称大选舞弊,放弃停火之类。对俄罗斯来说,如果不能在短期内迅速增强经济、军事实力,改变地缘政治,那么最终难免会失去叙利亚这块海外战略要地。

对俄罗斯来说,有必要在前苏联地区重新建立军事同盟关系。然而,除非美国实力突然衰落,否则这并不容易。积累一点地缘政治的成果需要几代人甚至几个世纪的时间,毁掉则只需要一夜之间。面对这种不利的局面,普京虽有雄才大略,但也无能为力。

(下)

能从别人的成败中汲取经验教训的人是智者。

那么,叙利亚内战和俄罗斯与土耳其的冲突,给中国的启示和经验教训是什么呢?

首先,道义和国际舆论的压力不如军事实力可靠。

以ISIS为首的叙利亚反对派,不断实施各种残忍暴行,发动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俄罗斯打击这样的势力,占据道义制高点,反复用事实使美国丢脸,获得全球人民的支持。但是,这并不妨碍美国抛开道德舆论的约束,撕下假面具,怂恿支持其盟友,直接使用军事手段打击俄罗斯。

如果对手是当年的苏联,美国和土耳其会公然采取冒险行动吗?

现实难以假设,不过可以参考历史事件: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以色列在美国支持下,一度取得对苏联支持的埃及军队的绝对优势。10月24日,苏共总书记勃列日涅夫决心采取行动,下令4个苏军空降师进入戒备状态,同时致电美国总统尼克松。白宫考虑到与苏联和阿拉伯国家的关系,以停止提供补给向以色列施压。

不难想象,如果俄罗斯有当年苏联的军事实力,那么美国将不敢轻易觊觎叙利亚,更不敢贸然插手叙利亚内战,叙利亚反政府武装必然被迅速扑灭。叙利亚出现这样的乱局,是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军事实力下降的必然结果。

从历史上看,迫使美军退出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以及苏军撤出阿富汗的原因,不是美、苏国内的反战势力,也不是国际舆论压力,而是巨大的伤亡和沉重的军费负担。对超级大国来说,只要打胜了对外扩张战争,国内反战舆论自然偃旗息鼓。至于舆论则更不算什么。美、苏垄断国际宣传工具,有能力颠倒黑白。战争爆发时,全球多数人永远无法身临其境,他们注定是通过媒体获得信息的旁观者。随着时间流逝,多数人会逐渐淡忘当年的战争。最终,对当年战争的解释权,自然由美、苏(尤其是美国)控制的媒体所垄断。苏联解体以后,美国对信息的垄断进一步强化,于是更加有恃无恐。所以,单纯靠道义和国际舆论,无法阻止美国及其盟友滥用武力。

能制止武力的只有武力。在自身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希望全球舆论制止超级大国,是不现实的。

其次,经济合作关系不如军事同盟可靠。

俄罗斯与土耳其有密切的经贸关系:土耳其55%的进口天然气和30%的进口石油来自俄罗斯。俄罗斯与土耳其正在规划建设两国间天然气管道,以及阿库尤核电站。土耳其是俄罗斯人主要的旅行目的地。2014年旅游业对土耳其国内生产总值直接或间接贡献达到960亿美元,旅游业给土耳其提供了2100万就业岗位,雇工人数比采矿、化工、汽车制造、金融服务和银行业都要多。俄罗斯是全球最大的小麦出口国之一,而土耳其是俄罗斯小麦的主要出口市场。2014年土耳其对俄出口总价值59亿美元,从俄罗斯进口则高达252亿美元。

可以讲,与俄罗斯的经贸关系对土耳其的能源、粮食安全和就业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土耳其与俄罗斯闹僵,遭到俄罗斯的封锁,很可能使土耳其国内出现社会中下层大范围挨冻、受饿、失业的局面。尽管如此,土耳其总统仍然采取了贸然行动。

这一方面是因为土耳其社会底层的利益与其精英领导层的的利益出现了分化现象,另一方面是因为对土耳其来说,有望从美国那里或者在颠覆叙利亚现政权的过程中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即使这些利益往往是口惠而实不至的,但也足以使土耳其领导人利令智昏,被美国拉上贼船。

相比之下,美国对土耳其的控制则稳固得多。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双方有密切军事合作。土耳其的主要军事装备来自美国,如果与美国闹翻,美国停止向土耳其供应武器弹药和装备配件,土耳其将面临国防全部瘫痪的局面。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强烈反对土耳其进口中国防空导弹的原因。

紧密的经贸关系与军事同盟看起来并不冲突,但是在面临选边站队的时候,军事同盟显然能压倒紧密的经贸关系。

再次,步步为营、远交近攻强于蛙跳式进攻式的战略。

2014年,原属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实行公投,继而并入俄罗斯。西方国家虽然强烈不满,却无计可施。相比吞并克里米亚,俄罗斯在叙利亚则陷入两难的境地。两次事件完全不同的根本原因,在于克里米亚紧邻俄罗斯本土,而叙利亚则是俄罗斯势力范围在海外的飞地。

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势力范围源自苏联时代,是俄罗斯从苏联获得的宝贵遗产。对普京来说,没有理由主动放弃这块重要的海外立足点。但是,俄罗斯并没有全部继承苏联强大的军事力量及其庞大的地缘政治格局,保卫并巩固这块宝贵的政治遗产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美国几乎倾尽全部可以调动的空军力量才勉强保住以色列。今天的俄罗斯与美国的力量对比,显然比当年悬殊得多。

通俗一点比喻,对实力相对较弱的国家来说,扩张地缘政治应该下围棋,而不是下跳棋。陷入重围的飞地,最终难免势不可守,很可能得不偿失。

对地缘政治环境不利的大国来说,一方面要积极通过军事同盟等手段扩张势力范围,另一方面有必要大力发展航母战斗群。在常规战争中,航母战斗群作为海上可机动军事要塞具有重要意义。航空母舰的舰载机和护航舰队的舰载巡航导弹,可以对地面目标进行迅猛而全面的突击,迅速歼灭敌国海空军有生力量,摧毁其战争潜力,迫使其主动求和。在地缘政治不利的地区部署航母战斗群,可以改变区域军事力量对比,有效阻止潜在敌对势力轻举妄动。如果俄罗斯能在地中海附近部署4、5个航母战斗群,那么土耳其将谨慎得多。进一步考虑,全球主要大城市都在离海岸线200公里以内的范围内。4、5个航母战斗群可以有效威胁绝大多数国家,可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有效维护本国海外权益。

最后,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顶层与底层之间利益分化日益明显,如何有效利用值得研究。

ISIS的残忍暴行受到全球人民的谴责,没有一个国家敢公开承认支持ISIS。但是,这并不妨碍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和中东部分国家继续私下支持ISIS。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西方国家和中东国家社会顶层精英集团的利益与社会底层大众的利益脱节。

欧洲难民问题、巴黎恐怖袭击,给西方国家社会底层造成了巨大的社会问题和伤亡。然而,对西方国家领导层来说,这些伤害并没有直接伤及自身切身利益,所以尚可忍受。法德等北约成员国虽然对难民问题不满,但是并没有与美国发生内讧,即说明这一点。

充分利用敌对国家内部阶级矛盾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重大成果。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日俄大战时期,日本武官明石元二郎(后任日据时期台湾总督),有效利用沙皇俄国内部社会矛盾,极大地削弱了沙皇俄国的战争潜力。美国在全球推动的颜色革命,也是充分利用了目标国家内部的阶级矛盾。

如何扩大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尤其是欧洲北约国家)社会顶层与底层间的裂痕,以及欧洲北约国家与美国之间的裂痕,是值得研究的问题。如果能有效扩大这两种裂痕,使北约发生内讧,必然极大有利于中国和俄罗斯扩张势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