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得更高、游得更快、举得更重,其情其景都令人不由发出惊叹。但一届届奥运会,每四年一次的大赛,都在展示这一单向度的审美,难免也趋于单调。

西哲大家罗素说过:“参差不齐是幸福之源。”眼下奥运会比赛激战正酣,在我身边的人眼中,对奥运会的看法正在发生巨大改变:如果说此前对奥运会的关注主要是对金牌的关注,那么现在人们的审美情趣,则似乎开始变得更为多元。套用罗素的话来说,看奥运会,甚至奥运会本身,因为参差不齐而变得别具一格。

里约奥运会开幕前的序曲,是各种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譬如场馆建设远未能如期,运动员不得不自己动手搭浴帘;奥运村的床太短,身高190厘米的运动员分到175厘米的床;各种偷窃频繁,包括中国运动员在内的多国运动员都遭遇洗劫。此外,开幕式当天爆发了抗议大游行,东道主巴西的总统罗塞夫因为被国会弹劾,而不能到达现场。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是如此荒诞搞笑,与很多人印象中的“奥运形象”差距甚远。

就连里约奥运会的开幕式,也没有展示巴西现代化建设伟大成就的目的,贫民窟、黑奴、全球变暖等元素的出现,体现出巴西人对现代化非同一般的思考。1896年第一届现代奥运会,恰逢两次工业革命业完成后经济发展的高潮。老牌强国英法继续驰骋全球,新兴大国美国迎来了自己最美好的时代,德国完成国家统一已经25年,正值国力鼎盛时期。如果说1851年的世博会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后世界各国展示的舞台,那么1896年的雅典奥运会,则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后搭建的一个新的竞技场。

工业化是现代性的基本特征,因此,以世博会、奥运会为代表的大型盛会,实际上是各国现代化成就的一个展示舞台。顾拜旦说过,参与奥运会比获得金牌更重要,但奥运会宣扬的“更高、更强、更快”六字精神,却流露出奥运精神真正的内核:对速度、力量、规模的无限追求。如果用这六个字来形容工业革命本身,同样是无比恰当的。因此,奥运会与工业革命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奥运会的价值取向并不多元,而是被紧紧定格在“进步”一个向度上。

男性的审美总是不自觉地追求数量、速度和规模,现代性和奥运会的审美情趣也如出一辙。毫无疑问,速度、力量是激情迸发的源泉,跳得更高、游得更快、举得更重,其情其景都令人不由发出惊叹。但一届届奥运会都在展示这一单向度的审美,难免也趋于单调。就像计算机容量、速度的不断翻番,久而久之,用户反而有了一种疲倦感一样。

这种“单调”,在此次奥运会上被改变。开幕式的导演费尔南德·梅内斯,曾导演过《上帝之城》这样展示贫民窟多维生态的电影,此番用了3年时间准备奥运会开幕式,他继续保持着对现代社会的反思。对环保的思考,对发展的批评,对黑奴的同情,某种程度上,他就是巴西的萨义德、齐泽克,只不过他没有用语言和文字,而是用一场盛会来伸张自己的观点。

傅园慧“离经叛道”的赛后访谈,也在不经意间挑战了原先的“采访秩序”。如同梅内斯导演没有展示巴西现代化文明的巨大成就,傅园慧也没有遵循感谢××、力争金牌的一贯定律。他们都是现代性与奥运会既定形象的挑战者,却提供了另一个维度的景观。对于如今的观众来说,在依旧精彩纷呈的激烈比赛之外,多一份其他维度的画面、情形和场景,反倒让奥运更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