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日本天皇用录像的方式发表了讲话。天皇首先重复了宪法中对天皇的规定:“天皇不具有关联国政的权力与功能”,声明他的讲话仅仅是谈自己的心情、想法。

8日谈话的重点,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两点。第一,天皇是日本国民团结的象征,其高龄化以后,通过尽可能减少国事活动来应对,这不可行。第二,天皇的健康受到损害,尤其是状态相当深刻的时候,日本社会将会出现停滞,国民生活会受到种种影响,天皇家族的人也会感到处境非常艰难。

在现行日本宪法下,包括对天皇制建言在内,对天皇言论的限制极为严格。通读整个讲话内容,人们知道天皇实际上在谈“生前退位”的可能性。如果实现生前退位的话,日本将在天皇之上出现“上皇”,天皇制本身需要做重大改变,日本社会体制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我个人认为,天皇退位问题是日本政治必须思考、应对的重要问题。8年前天皇已经开始向周边谈及此事,其后皇室成员公开提出过“天皇退休”等提法。但是,日本政治家长年有意无意地绕开这个问题,导致现在只能以天皇亲自发表讲话来加快应对处理的速度。天皇退位一事,不是天皇为了表示对保守政治家要修改宪法的不满,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无需牵强附会,把两件事搅在一起谈。

8年前,日本天皇已经在考虑“百年之后”-青年力

8月8日,日本天皇用录像的方式发表了讲话

8年来,皇室在小心翼翼地讨论生前退位事宜

天皇在讲话中反复谈到“时常对今后的变化做出预测与判断,这很重要”。体制、制度需要长期维持,但这种维持并不是不做任何改变。近代日本天皇制度采用了终身制方式,不允许天皇生前退位。这保证了制度的稳定,不能因为天皇的某些行动或者天皇本人的意愿,将其废黜、允许其退位。1945年二战结束后,昭和天皇与战争的问题改如何处理,在日本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争论。最后以宪法的形式对天皇制度做出了严格的规定,战后日本天皇不再具有任何政治上的功能,仅仅是“国民团结的象征”。

昭和天皇病危期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坚持不用皇太子“摄政”,完全遵守了宪法的相关规定。必须的国事活动,由当时的皇太子或者其他皇位继承人(日语称有继承皇位资格的人为“宫”)临时代理。上个世纪80年代,日本政府并未讨论摄政或者天皇退位一事。

但是,平成天皇的情况与昭和时代有很大的不同。明仁是新宪法公布后上任的第一任天皇。8年前,平成天皇被诊断出患有肠胃炎,究其原因在于“精神压力太大”。宫内厅认为,“天皇在一直忍受内心的沉重压力。”天皇身体欠佳一事也从宫内厅传了出来。2003年平成天皇做了前列腺手术,2012年还接受了心脏手术。

从日本的报道看,2011年前后,天皇已经不断在找机会和宫内厅的人谈“履行天皇职责在出现困难的时候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宫内厅一方面开始探讨天皇的年龄与公务的关系,希望在必须出席的相关仪式上,尽可能不发表讲话。但同样的仪式,过去发表讲话,现在不发表,天皇认为这有欠公允,而且明确表示如果自己不能履行公务的话,就该辞职。

2015年8月15日,天皇在参加全日本战没者追悼仪式时念错了稿子,这让他愈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了不安。

在退位问题上宫内厅一直在和首相沟通

随着天皇身体衰弱情况的不断加重,宫内厅开始研究历代天皇的退位事例,同时收集了日本之外各国王室在退位方面的做法。“宫内厅研究的相关内容及天皇的最新意向,均向首相官邸作过汇报。”《朝日新闻》在8月9日的报道中说。

从日本方面透露的信息看,去年宫内厅已经开始讨论是否该将天皇退位的意向、该以何种方式来表现天皇的象征作用,向日本民众传达相关信息。今年7月14日,所有日本媒体同时报道天皇有意退位一事,如果不是宫内厅最高长官有意透露,在日本则属于重大泄密事件、是危及天皇尊严的重大问题,但并不见日本国家调查此事。

此时,一方面官房长官菅义伟坚持说对天皇的意向“完全不知情”,另一方面安倍晋三首相周边的人也放出风来说:“如果(天皇)陛下公布此意向后,我们进行讨论的话,那可能会变成一个政治问题。天皇的地位只能采取世袭方式。”天皇与政府在言论上的不一致,让有些国家的媒体、对天皇制所知甚少的日本问题专家,迅即得出天皇与安倍“不和”,天皇“反对安倍修宪”的错误判断。

事实上,“数位政府相关人员明确说,本次天皇陛下在表明自己心情时,首相官邸与宫内厅在事前作过文案的调整。”(《朝日新闻》8月9日报道)。同样的内容可以从另一张报纸《日本经济新闻》中得到佐证。从8月初开始,安倍首相官邸与宫内厅就文案问题至少反复讨论过三、四次,至于口头上的沟通就更数不清了。应该说天皇生前退位一事,与安倍修宪从时间上看没有任何关联,从行政手续看看,则是两者紧密沟通,并不存在“不和”之说。

安倍的不作为让内阁失信于民

天皇很早就有意生前退位,相关信息的沟通不存在任何问题,现在却只能以天皇发表录像讲话来促成问题的解决,安倍内阁的不作为让其失去了民众的信任。在天皇退位问题上,安倍不仅与天皇之间拉开了距离,与民众的感觉更不在同一个方向上。这是问题的所在,但这与一些国家的官方媒体大谈天皇对修宪不满,完全不是一回事。

普通日本市民从天皇的录像讲话中,感觉最深的该是日本政治在天皇问题上的不作为与极度的怠慢。在明知天皇意向的情况下,不去讨论问题,更无处理问题的积极态度,这主要在于安倍内阁的保守,在于其向往神权天皇制,与现在日本民众思想相脱节。不承认天皇的人权,不认为天皇有表达自身意向的自由,这样的安倍内阁在天皇问题上已经难以获得民众的理解。

安倍内阁在处理天皇生前退位问题上的被动,让日本民众对安倍内阁的保守落后本质看得非常清晰。至于国内一些驻日记者发回的报道,国内日本专家在生前退位与修宪关系上的牵强附会,我认为那只是中国特有的一种写作特色,不是对日本问题的真实报道与分析。

梳理8年来宫内厅发布的天皇动向,看看中国以外的国家在这个问题上的报道,谈天皇退位与2016年7月以后才变得突出的修宪问题之间关系的文章,实在是凤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