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北京马拉松是如何从政治体育演变到大众狂欢?

“北马”是如何从政治体育演变到大众狂欢?-青年力

时下的中国,我们很难看到,这样的一种场景——各类人群,哪怕是现实中的价值观落差极大,却又目标一致地混杂着奔跑。在“天下跑友是一家”的超级理念下,不再顾忌身份,不再考虑荣辱,共同制造一场数万人同欢的大和谐。

昨天的北马,终于不再担心补水的问题。

去年,参赛者垃圾桶里翻水喝的场景,算是成了历史。天气阴沉、凉风习习,补给充分,连续参加了三次北京马拉松,这次算是体验最好的一次。不过,起点厕所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现在,不让“尿红墙”了,天安门广场南侧的树丛又成了新的“尿点”。这主要是排队如厕时间太长,我就排了20多分钟,以致于起跑晚了12分钟。不过,有的人或许是觉得,在如此特殊的地点公然撒尿,有一种格外的刺激。

我从2014年开始跑马拉松,北马也算是首马。连续三年跑下来,虽然成绩进步不大,但是,名额是越来越难搞。2014年的时候,只要是报全程,就能获得参赛资格。到了去年,北马开始抽签,今年,更是6万多人报名,中签率越来越低。能跑北马已经成了一种运气。

这在36年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几乎与中国的改革开放同步的北马,已经从最初带有明显政治体育色彩的专业赛事,变成一个大众狂欢的盛大赛事。

政治体育

第一届北京国际马拉松在1981年举行。赛事路线很简单,从天安门出发,沿长安街往西,经西单、公主坟一直跑到古城,然后,再原路返回。这条线路体现的还是“十里长街”以及沿线的政治地标。只有包括中国在内的12个国家和地区的运动员参赛,不足百人。

第一届北马政治体育的色彩其实非常明显。在改革开放之初,中国除了70年代的乒乓外交,仍然缺乏对外体育交流和参与的舞台。

据采访北马的《体育报》原记者黄伟康回忆,当时中国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于1979年名古屋会议刚刚得到恢复,1980年前苏联入侵阿富汗我们又抵制了莫斯科奥运会。所以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印象比较深刻的重大赛事除了世界杯足球赛亚大区预选赛和北京国际田径邀请赛,就是北京国际马拉松了。

“北马”是如何从政治体育演变到大众狂欢?-青年力

1981年,首次夺得“世界杯”女子排球赛冠军的中国女排队员载誉归来。

1981年,可以说是中国体育重返国际社会的标志性年份。这一年,北京举办了第一届国际马拉松。也是这一年,中国女排夺得了女排世界冠军,这是女排姑娘们获得的第一个冠军,或许,当时她们也没有想到接下来会是5连冠。

然后,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中国军团第一次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1991年,北京亚运会,中国第一次主办国际大型赛事。而现在,北马的终点即在奥林匹克公园,与亚运村一路之隔。

大众狂欢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北马都是一个与大众几乎绝缘的专业赛事。每年参赛的人员也不多,1985年更是只有54人报名参赛。大家也只能在路边做“吃瓜群众”,加油助威。

直到1998年,北马决定向大众开放,同时首次加入了半程和迷你项目。不过当时只有752名选手参加。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年大众的热情就爆棚了,1999年参赛人数达到了38000人。2010年北马的3万名额报名持续了近两个月,到了2011年则只用了6天即告罄。最近两年,大家跑马热情继续高涨,北马只能向国际一些知名马拉松赛事那样,靠抽签决定参赛名额。

从最直接的原因来看,这和近两年来,中国中产阶层兴起的跑步热有直接的关系。跑步不再被当做是一种苦逼、枯燥而无聊的运动,反而变成了一种时尚。

“北马”是如何从政治体育演变到大众狂欢?-青年力

2016年北京马拉松活动。

跑马群众的兴起,符合社会发展的规律。在一个国家人均GDP超过5000美元之后,人们不再为生计发愁,会更加关注健康、运动。这个阶段一般都会带来大众体育的勃兴。尤其是,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人均GDP早在数年前突破1万美元,京沪甚至已经逼近人均2万美元大关,和发达国家水平相近。这足以能够产生大量消费得起马拉松运动的人群。

马拉松和一般的跑步运动相比,需要更加艰苦的训练和专业的技术,挑战大,而且购置各种专业跑步装备和补给,也都花费不少。去不同城市跑马拉松,也是不菲的花费。

跑马拉松很能彰显一个人的品味和逼格。尤其是,这两年社交媒体的兴起,朋友圈里的跑步党天天晒照片和记录,也带动了更多的人跑马拉松。

大众表达

一个富裕起来的社会并不必然会让某项运动火爆。

中国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跑马拉松,还是在于这些运动本身的魅力。

世界上很少有运动像马拉松这样,能够为专业运动员和业余爱好者提供一个同场竞技的机会,也很少有一项运动,和国家、民族的关系那么淡,而成为一个多元价值融合和自由表达的平台。

如果,你经常跑马拉松或者关注马拉松比赛,简直可以发现,这样的比赛就是一个欢乐的大PARTY。很多人其实并不仅仅是在那里傻跑,而是,借这么一场跑步,去表达一些自己的价值和观念。

以我跑北马或者其他马拉松的经历来说,大家的表达可以至少分成三四类:

1、激励型:有的人会在比赛服上,印上一些口号或标语什么的。比如,2014年北马,我就看到有的跑友在后背上印着“人生初马”的字样。还有一位老者,去年我看到,他在后背上贴了张纸,上边写着“73岁”,今年,又见到这位老者的时候,纸上变成了“74岁”。

2、作秀型:这是将马拉松当成了一个秀场。前年北马,是来自深圳的斯巴达勇士吸引了摄影师的镜头;去年北马,有位美猴王成功抢镜,上了头条;今年,有位皇阿玛,好像也被拍下来了。北马或其他大型马拉松历来是奇装异服者的乐园。这是一种纯粹的欢乐。

3、讽刺型:有的人也会把马拉松当成一个批判社会的舞台。这个主要也是通过乔装打扮来实现。去年北马,印象比较深刻的一组cosplay是表现医患关系的。此前也有讽刺房价、结婚难等主题的。

4、价值观型:这其实就是借马拉松来表达自己的价值观点。比如,很多人都会在比赛服印上一些口号,比如,“为渐冻人奔跑”、“为自由奔跑”、“为爱奔跑”等等。

关于体育赛事,中国人在过去的这些年被教育了太多“为XX争光”,“对不起XX和XX”之类的观念,以致于很多人都不能正常地享受比赛,享受体育本身的魅力。但是,只要参与马拉松这项运动,国人似乎就彻底摆脱了一些陈旧的体育意识形态的魔咒,然后,价值多元,各取所需,虐并快乐着。

时下的中国,我们很难看到,这样的一种场景——各类人群,哪怕是现实中的价值观落差极大,却又目标一致地混杂着奔跑。在“天下跑友是一家”的超级理念下,不再顾忌身份,不再考虑荣辱,共同制造一场数万人同欢的大和谐。

当然,我们也很少见到,一个城市很少会将普通大众的欢乐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他们为了办一场马拉松不但要让半个城市的交通陷入瘫痪,而且,几乎要调动全部的国家机器而服务于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