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职业资格不是儿戏-青年力

近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消息称,决定自2015年11月12日起,对原劳动保障部《招用技术工种从业人员规定》予以废止。

据称,从此以后,车工、铣工、磨工、镗工、组合机床操作工、加工中心操作工、铸造工、锻造工、焊工、金属热处理工、冷作钣金工、涂装工、装配钳工、工件钳工、锅炉设备装备共、电机装配工、高低压电器装配工、电子仪器仪表装配工、电工仪器仪表装配工、机修钳工、汽车修理工、摩托车维修工、精密仪器仪表修理工、锅炉设备安装工、变电设备安装工、维修电工、计算机维修工、手工木工、精细木工、音响调音员、贵金属首饰手工制作工、土石方机械操作工、砌筑工、混泥土工、钢筋工、架子工、防水工、起重器装卸机操作工、化学检验工、食品检验工、纺织纤维检验工、贵金属首饰钻石宝玉石检验员、防腐施工、动物疫病防疫员、动物检疫检测员、沼气生产工、营业员、推销员、出版物发行员、中药采购员、鉴定估价师、医药商品购销员、中药调剂员、冷藏工、中式烹调师、调酒师、营养配餐师、餐厅服务员、前厅服务员、客房服务员、按摩保健师、职业指导员、物业管理员、锅炉操作工、美容师、美发师、摄影师、眼镜验光员、家用电子产品维修工、照相器材维修工、钟表维修工、办公设备维修工、保育员、家政服务员、养老护理员、秘书、公关员、计算机操作员、制图员、话务员、用户通信终端维修员,这90种职业,都不再有官方的职业资格认证了。

这真是好长的目录。看来,有关部门为了推进全民创新是下了不少功夫。

不过,一夜之间取消这些职业资格,真的有利社会繁荣发展吗?

职业资格至少认定了四方面信息,一是对从业人员劳动技能的认定,二是对从业人员安全教育的认定,三是对从业者职业操守的认定,四是对从业人员身体素质的认定。

用驾驶执照类比职业资格的话,获得并保持驾照必须满足四个条件:驾驶技术达到一定水平,并考试合格;接受过交通安全教育,并考试合格;一定时间内,没有重大违章,或者违章积分不超过12分;没有红绿色盲等影响正常驾驶行为的疾病。

驾驶机动车不是儿戏,必须有这些强制要求。许多其他职业与驾驶机动车类似,或者有较大的危险性,或者关系公共利益,责任重大,所以也必须有强制要求。这些职业的从业资格认定不能随便取消。

这次取消部分的职业资格,或者有较大危险性,或者事关公共利益、责任重大,比如:变电设备安装、电气安装维修、汽车修理、摩托车维修、锅炉设备安装、高低压设备、土石方操作、混凝土施工、架子工、起重设备操作、沼气生产、防腐蚀作用、锅炉安装和操作……这些行业都事关人命;食品检验、动物疫病防疫、动物检疫检验、中药采购、中药调剂……这些行业都事关大众的卫生安全;烹饪配餐、餐厅服务、保育员……这些行业都需要有良好的健康条件;贵金属首饰手工制作、贵金属首饰钻石宝玉石检验、推销员、出版发行员……这些行业都需要有严格的职业操守;车工、铣工、磨工、镗工、组合机床操作工……这些行业事关工业质量;砌筑工、钢筋工、防水工……这些行业事关建筑质量。

如果取消驾驶执照,路上会是什么样的交通状况?大家还敢随便上路吗?

类比一下,便不难想象,彻底取消这些行业职业资格以后,必然出现各种事故频发、欺诈遍地的情况:走在路上,要小心建筑工地脚手架、起重机倒塌;在办公室或家里,要随时小心线路着火;买菜,要小心买到没有合格检疫的肉类;买食品,要小心食品安全;买药要小心买到假药;买珠宝玉石,自身要具备检验能力;路过锅炉房,要紧步快行,小心锅炉爆炸;住宾馆,要小心服务员顺手牵羊……总之,要处处小心。

即使处处小心也不够,因为我们不知道为我们做饭、美容、照顾孩子和老人的劳动者的身体健康状况是怎么样的,我们也不知道为我们生产日用产品、为我们盖房子的劳动者的技术水平怎么样。我们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那时,因为缺少对从业者劳动技能、安全教育、职业操守和身体健康状况的权威认定,全社会产品质量、服务水平、生产安全和社会诚信的下降将是全方位的。

有人说,这些影响全社会安全和公共利益事情现在就有,媒体上经常报道。这是没错的。不过,要记住,取消职业资格以后这类恶劣事件发生的概率会呈几何级数的速率增长。那时,这些恶劣事件将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媒体将不再报道这些事情。因为,大家习以为常了,所以不是新闻。

可以想象,因为整个社会的基本安全和产品、服务质量将全面下降,中国制造和服务的声誉将被严重打击。

这样的政策是要促进中国制造质量提升,建立互相诚信的社会,还是要毁灭中国制造的信誉,建立互相欺诈的社会?

如果中国制造的信誉被彻底毁坏,那么普通人还有什么创业的可能呢?如果没有忘记三氯氰胺事件对国产奶业的打击,就不会怀疑这一点--许多没有在牛奶中掺假的奶农最终也不得不宰杀自己的奶牛。因为普通消费者无法简单判断国产牛奶的质量,他们的选择是不再购买国产牛奶。

推行这样的政策,是促进经济发展,还是抑制经济发展?

有人提出,企业从自身信誉出发,有自我维护生产安全和自我保护产品质量的动机,自然会严格控制从业者的从业资格。与其政府强行控制从业人员的职业资格,不如交给企业去自行决断。

这种说法是靠不住的。市场经济唯一能确定的是所有参与者都追求利润最大化,其它都是不能确定的。企业生产经营的第一目的是利润,而决不是社会责任,生活安全或者产品质量。相比利润,社会责任、生产安全和产品质量都是第二位的,要服从利润。当利润与社会责任、生产安全或产品质量发生冲突时,企业经营者必然为了利润,牺牲社会责任、生产安全和产品质量。这毋庸置疑。

为了追求利润,牺牲安全的例子还有很多,可以说举不胜举,最近的例子比如天津瑞海爆炸。瑞海责任人不是不知道一旦发生事故,自己必然难逃追究,但是为了利润最大化,社会责任和安全就都扔到脑后了。至于那些不能被直接追究责任的企业,就更不在乎社会责任和产品质量了。这就是淘宝上假货遍地的原因。

职业技术教育、安全教育、职业操守纪录和必要体检都会增加企业的成本,属于额外支出。没有强制,企业会主动选择吗?也许会,但是更多的情况下是未必。对多数企业来说,要压缩一切不必要的成本,只要在利润上合算,与其投入成本对员工职业资格进行必要的培训和考察,不如用更少的成本雇佣一些没有接受过必要培训和考察的二把刀--如果雇佣技术好,安全意识强的劳动者并不能给自己带来经济效益,或者带来的经济效益不足以弥补雇佣他们增加的成本,那么何必雇佣他们呢?

不仅如此,那些有心提高生产安全和产品质量的企业,在竞争的压力下,也必然会不得不雇佣生产技术、安全意识都不过关的相对廉价的劳动者。

把事关公共利益的重大责任交给唯利是图的企业去负责,是靠不住的,是不负责任的决策!

对劳动者来说,如果自己接受更多的技术和安全培训,在就业方面却没有任何优势的话,他们还有必要投入金钱和时间接受必要的培训吗?如果他们违规行为不会导致他们失去职业资格,那么他们有必要遵守职业操守吗?那时,更多的人将选择把自己培养成为非熟练工,而不是需要大量教育培训投资的熟练工。

最终,新中国建国后逐渐培养起来的劳动技能体系将被荒废。可以想象,劳动者队伍中职业技能、安全意识和职业操守的下降将是普遍的、全面的。这将对中国劳动力大军的综合素质造成毁灭性打击!

这样的政策将从长远毁灭中国的工业基础。劳动者素质是工业基础重要的一部分,是需要长时间不断积淀而成的。材料可以买,机器可以造,劳动者的素质却不是一日之功。从长远看,产品质量有问题可以报废,不过是短期影响,劳动者素质低下,则将从长远上破坏中国各个行业(尤其是工业)的发展潜力。

何况,即使某些企业想走名牌高端路线,要雇佣技术过硬、注意安全、严守操守、健康合格的员工,又怎么鉴别呢?缺少官方权威的鉴别机构,难道让企业自己建立一套独立的甄别体系吗?这是给这类企业的人力资源部门出的大难题。原先只要审查职业资格证书就可以判断求职者的基本从业资格,现在必须自己明察秋毫了。对大多数企业来说,这是不合算,也是不现实的。

有人提出可以让民间的行业协会承担类似的责任。但是,民间协会与企业类似,也是为利润而动,如何保证行业协会的权威性呢?

可以想象,如果如果行业协会只有一家,必然形成垄断,那时获得职业资格的成本将比现在高得多。如果行业协会有多家,那么必然形成竞争,那时比如出现各类不合格民间职业资格证书满天飞的现象。不理解这一点的人,可以看看在次贷危机前,美国的评级机构是如何给各种不合规的债券评级,让这些不合规的债券称为优质债券上市交易的--给债券信誉评级与给从业者的职业资格评级大同小异。

这必然导致境外职业资格评级机构将应运而生。境外资本将掌握中国中高级劳动者劳动技能信息,加强对中国高级劳动者的控制和影响。那时,一个中国劳动者的技能是不是合格,人品是不是可靠,是否有足够的安全意识,身体能不能承担必要的劳动都将由外国资本说了算。

可以想象,取消这些职业资格后,将出现几种趋势:社会分层将进一步加剧,极少数人将搬进富人区,去海外购买高价购卖进口名牌的产品或服务(不止大米和马桶盖),大多数人将凑合在平民区,糊里糊涂,混一天是一天;各类生产事故、公共卫生安全事件将层出不穷,国产商品和服务的质量和声誉将进一步下降;中国企业发展将更加困难;中国劳动力大军的素质和各行业(尤其是工业)的发展速度和潜力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国外资本将操纵国内高端劳动力市场。

那时,中国将从准现代化的工业国家,蜕化为印度那样的不靠谱国家。

自由市场经济在理想之中是完美的,在实践之中往往是糟糕透顶的。不接地气,拍脑瓜的决策,往往造成严重的后果。取消职业资格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政策,必须慎之又慎,决不能当作儿戏,切不可以因为无知和孟浪,满目决策,以全民创新的名义毁灭中国发展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