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五四青年节,是勉励青年奋发有为的节日。今年3月,网络上兴起了诸如“入关学”、“翦商-伐纣”、“东出论”等亚文化概念,围绕这些概念出现了很多有趣的发展和争论。“入关学”是用建州女真入关夺取天下来比喻当下世界格局,尤其是将女真和大明分别与中国和美国对应起来,核心是探讨中国未来的出路问题。“翦商-伐纣”、“东出论”都不如“入关”响亮和有力,因为“入关”类似于行动的呼吁,是关于动态的描述。

提出这些新概念的毫无疑问是当下活跃在网络上的青年一代。说明年轻人的文化生态已经开始变化,随着经济的增长和外部环境的变化,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关注政治问题,由过去的比较集中在文化和娱乐慢慢转向文化-政治生态,有人说“入关学”是“对于现有欧美资本主义主导的全球化秩序下,不利于中华民族长远发展的诸多弊病与危机的一声怒吼”,没错,这首先就是一个有指向性的情绪发泄,但同时,它又不仅仅是发泄,而是有着自己的斗争目标和方向的,它们共同反对的是两个敌人:外在的帝国主义霸权和精神文化殖民,内在的一些“带路党”、“恨国党”的肆意妄言对中国历史和中国人民的污蔑。五四青年节,谈谈“入关学”-青年力

在此,立场问题已经不可避免地凸现出来了,不管反对方如何扣帽子,如何试图用被污名化的标签进行攻击,如海浪般汹涌的爱国主义青年通过网络攻防战,不断地生成概念和历史叙述,同时也就不断解构着旧有的带着浓厚殖民色彩的“启蒙”话语及历史叙述。

也许有人会有疑惑:为什么“入关学”要寻找前现代的历史内容进行乐此不疲的讨论和建构?这正是“入关学”的本质所在:它首先尝试的就是绕开现代-殖民主义话语体系,其次才是对建构全新话语内容的尝试。也许讨论和发明者并不是多么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点,但他们在集体无意识里应该有这样的体悟。

如果观者能够先放下各种先入为主的标签,真正地体会一下这些新生事物,它们弱小却有着不屈的顽强精神,在嬉笑怒骂之间,对旧有的殖民文化体制和其中的各种辖域化进行着解构。它们的崛起让我们看到民族意识在新历史条件下的又一次觉醒。对一些拐着弯,打着理性中立客观旗号,实际上是想要中国人继续自卑的说法感到无法容忍。它们所做的就是某种历史景观——意识形态情景的重塑(为的不是改变历史,而是让历史在当下活过来,并带着我们一路向前)。因此它们不仅仅是一种叛逆,因为他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想推陈出新,用旧的历史的外壳塞入全新的历史叙述。正因为建立为目的,入关学等新历史叙事就成为创造,而阴谋论等旨在破坏而不事建构的话语方式也陷入失败和自我分裂的状态。

“入关学”首先以无所畏惧毫无羁绊的姿态扫除了长久以来压在中国人头上的乌云(文化自卑)。这种姿态的出现是有现实基础的,因为这次疫情,中国文化的优越性和制度优越性都显露无疑,对善于寻找网络资源的年轻人来说这一点尤其明显。他们不怕别人说他们是“蛮夷”,他们正因为面对现实,面对帝国主义的殖民体系的现实,认识到无论我们怎么做,在西方中心主义看来,我们都必然是“蛮夷”,但是那有如何?我们就要通过自己的方式生存和发展,任何人都无法阻挡这一历史进程。

其次,“入关学”反映的是当下年轻人的文化话语状态,这种话语状态是建立在网络块茎联系的结构上的,一方面是消解着旧的权威,一方面是在建立更平等的新的秩序,首先就会在文化方面来一次预演。

再次,“入关学”和其他新的历史话语叙事都不可能不是完整的东西,但它的力量和方向正是当下所急需的,因为它就是一个直观的历史再叙述的路标。同时,它也一个斗争的口号,在将中国作为经济—文化双重被殖民的现实情况显露出来,并发出了一声对世界文化新秩序的呼唤!至于之后的问题(推翻奴隶之后当奴隶还是实现真正的平等)就需要更多的直观的历史叙述了,比如翦商和东出论,继续着世界格局和中国出路的思考,但也都不是完整和完全没有错误的东西。

由于新的东西总是有不能被认识、定义和所谓学术化概括的成分,人们可以用一整套的理论和解释来攻击污蔑,但它们依然在,而且会继续生成。这种生成性是以功能和力量来计算的,而不是通过固定的旧释义来框定的。

五四青年节,谈谈“入关学”-青年力

一百零一年前的“五四”,是一次矫枉必先过正的新文化运动。当时西方不仅仅在经济上以碾压之势胜于我们,在文化上也以强劲的势力取得了意识形态的制高点。中国必须先把潜藏在西方意识形态内容中的西方中心主义-殖民话语作为整体先吞下去,以期极短时间内获取先进的科学认识和思维方法,但在这一过程中也产生了一些类似于中毒的副作用:包括文化自尊心的破坏和文化主体性中的道德精神的败坏。因此处于殖民地-被动地位的国家民族也无力建立属于自己的文化话语体系。

另一方面,过去我们对自身历史文化的认识都是被强行掰碎揉进西方中心主义的话语体系的,旧有五四青年采用的启蒙主义话语,近有文化青年采用的后现代主义话语,然而人人都知道这些话语并不能解释发生在中国历史和现实中的重要事物,甚至会发生语言与现实之间的严重错位,而由于文化人士对西方话语的坚信不疑,又会反过来严重扭曲事实。这一现象和问题在当下尤为突出。

当下维持帝国主义霸权除了经济和军事,最有力的手段就是意识形态控制,其中主要就是文化精神控制,包括对思想领域一切事物进行“西方中心主义”溯源和界定,而人类的解放从摆脱自然的束缚到摆脱人的束缚,已经走到了不得不摆脱思想意识束缚的历史阶段。此时,旧有的启蒙主义式的历史叙述框架已经容纳不下新的内容了,甚至已经腐朽堕落为新文化新思想精神的阻碍。旧的普世价值“自由,平等,人权”的倾覆,对新的文化价值体系的呼唤,这得先重述(重塑)历史叙事。

入关学的出现,是可喜的,它恰恰是五四精神的延续与时代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