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事实,讲道理。

过几天,又是青年节。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我想给大家讲两个农村青年的故事。

村里的青年-青年力夏克

夏克,普通的农村青年。父亲脊髓灰质炎后遗症,母亲普通农民,家境不好。他和我们聊天的时候,说话很不讲究,嗓门很大。

第一次见他,是在我们村发洪水的时候,那个时候才刚刚到村里来没几天,啥情况都还没有摸清楚。他火急火燎的冲进我们的宿舍,然后看着正在熟悉村情档案的我,大喊:“噢哟喂!你还坐在这干啥呢?!洪水马上把居民点都淹了,你还坐得住吗?!”踩上鞋子,冲出门,拿把铁锹就跳到他的三蹦子上,他驮着我一阵赶到发水的地方,然后指着下面渠道里一堆冻的很硬冻土说:“就是这里把渠道堵了,这个打开就可以泄掉一半!”然后蹲在边上看着我。

村里的青年-青年力

我也不知道他在看啥,就提着铁锹下去挖这个冻土--可是根本就挖不动啊--这就尴尬了,他在一边骂骂咧咧:“你一个人能干啥?!你看看这村里的人!多自私!发洪水了,哪有人管?!平时吃低保的时候,都抢着吃,现在发洪水了都见不着人吧?!党员呢?你们党员呢?噢哟喂!平时说的和花一样的,关键时刻就找不到人了!”

这个时候,我掏出手机给工作组巴提波勒同志打了个电话,小谢早已用对讲机喊过人了噢。我就不理他,继续挖--虽然依然很尴尬,根本挖不动嘛--然后他看不下去了,跟边上一个小伙儿一起骑着三蹦子跑回去拿了十字镐过来,这期间尽管挖不动,但是我还是很尴尬的在挖--他们过来之后,他一把把我拉到渠沟上面,然后说:“噢哟,你起开!长那么胖,一点儿劲都没有!”接着自己和另一个小伙子跳下去,开始哼次哼次挖。接下来就是我们仨轮班挖,这冻土终归是挖开了。再后来就是我们扛了个小洪。当洪水控制住的时候,我扭头找夏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他在村里的时候,喜欢到我们工作组来坐坐,一起吹吹牛,谝传子。操着他那一口玉米碴子充满乡土气息的粗话,讲着他所认识的世界,絮絮叨叨,他可以看见美好,也可以看见不公。看见不公的时候就空空骂几句狠话,看见美好的时候,又丝毫不吝啬赞美,用本就不是很丰富的各种新疆土话的语气助词努力赞美。黑白分明,锋芒毕露。

有段时间知道他去外面打工了,很久没见他,忽然有一天他大早晨就跑到工作组来,我一看,哈哈,黑的像刚果人一样--故意问一句:“你跑哪鬼混去了?”“干活啊!不干活吃啥?哪像你们,躺到那就把钱挣了。”相互寒暄,互相损几句对方黑。他的头发也长长了,就像个刺猬的刺儿一样一根根直直站在他脑袋顶上。“一天能挣几块钱?”我问他,“少说一百五吧?再少就不能干了。”他很自豪--实际上他说少了,有的时候,一天他能挣七八百。可惜的是,每天挣七八百的活不是天天有。

早就问过他,为啥不出去打工?他说,老爹老娘身体不好,在家放放羊也挺好的。这是夏克。

智慧

智慧兄比我大不了几岁,和我一样的体型,胖乎乎的,党员,比我有劲儿的多。他自己家的小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第一次见他,也是抗洪。到后半截的时候,他提了把铁锹冲将过来。看着他肥硕的身躯灵活的铲土、打埂子、导水,当时脑海里的第一印象是:嘿,这个胖纸还真的是很能干啊!

他有个可爱的儿子,没事儿就喜欢骑着自己的小自行车到处跑,虎头虎脑。智慧兄和我一起值夜班的时候,跟我讲了很多他当年上中专时候的事儿。俩胖纸在一起吹牛,能吹什么?无非就是打架泡妞之类。说到一半,智慧兄忽然来了句:唉,还是当学生的时候好啊。然后我们相互沉默,他不吸烟,我点了一根。

后来有一天,智慧兄和嫂子吵架了。夏克跑过来告诉我们,细细一问,原来是智慧兄给别人担保贷款,结果别人没有及时换上,使得自己家今年的贷款没办法办下来。说是智慧兄在家被骂的狗血淋头。

果然不一会儿,智慧兄就垂头丧气的和支书一起来了。可是坐了好一阵,他俩闭口不提吵架的事儿。把公事儿办完,俩又出去了。我和小谢都很纳闷,来都来了,咋不说呢?又过了好些天,支书又带着他来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提借钱的事儿。我和小谢俩都是标准的穷光蛋,哪有那么多闲钱呢?小谢今年打算结婚来着,手头就是老婆本,多的也没有。不过看智慧兄一脸衰样,还是决定借一点儿给他。第二天两个人跑去镇上取钱,然后打借条,搞定。

春耕开始之后,智慧兄就一直见不着人。只有开会的时候他才会回来。我问他干嘛去了,他说春耕帮别人播种呢,就这一段时间,能赚一点儿算一点儿,赚到钱了,好把小谢的钱给赶紧换上。这一直欠着别人钱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哈哈一笑,说小谢又没有催你,你慢慢还呗。他很严肃认真的摆摆手说,那哪行呢?万一小谢要办婚礼了没钱咋整?我没有搭腔,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想让他安心。他却心事重重。

不过搞活动的时候,智慧兄依然乐呵呵的,跑前跑后的帮忙,笑的哈哈哈哈。

故事讲到这里,我想给大家讲一个住村青年干部的故事。刚到村里的时候,什么都不是很了解。到村里一个月之后,不敢说什么都了解了,不过倒是知道了些事儿,也做了点儿事儿,更多的是感到力不从心做不到的事儿。

这仨故事和青年节有什么关系呢?

要说没关系,也没啥关系,无非就是三个普通人。一个孝顺,一个讲信用,一个重新认识了世界。

要说有关系,也有关系,都是青年,都过节,怎么会没有关系。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懒;读书少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懂情理;咱们先别上升到法理的高度,就在这做人做事上聊聊--做人,是做事的手段,做事,是做人的目的。即便是在西北边陲的农村,我们的青年们依然有着正确的三观,依然有着自己的想法,依然坚守着古老的传统。

时代在发展,在进步。我们在村里似乎与时代脱节了,似乎跟不上时代了--其实不然,时代本身,就包括了我们村里的这些人,这些事。

村里的青年真的如某些媒体报道的那么迷惘、那么无助、那么不知所措么?很显然不是。

村里的青年们真的如某些媒体说的那么无知、那么愚昧、那么不讲道义么?很显然也不是。村里的80后、90后们难道都是非主流、凤凰男?很显然必须不是。

村里的青年们,同样是追求着自己的理想,努力拼搏和奋斗着--只是因为现实环境的原因,他们或许并没有城市的青年们有那么多的选择,然而,他们就像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棵不那么挺拔的青松一样坚韧不拔,而且好活的多。

村里的青年-青年力

我们是不是要用浓浓的乡愁给村里的青年们贴上一个标签?很显然这样是不合适的。我们是否要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这些村里的青年们?很显然也不会。随着国家的发展,人们的文化生活越来越丰富,知识越来越多,实际上城市的青年和农村的青年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即便是在贫穷的农村,村里的青年们依然没有比同时代世界上其他地方的青年们落后。

所以,在即将到来的这个属于青年的节日里,我有个小小的倡议:妖魔化农村青年的一些报道,或许可以停停了,当然,别因为我替村里的青年说了几句话,就又扭过头把城市的青年再打一棒子。--哪里都有奇葩的事儿和奇葩的人,但别贴标签--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在青年的节日里,祝中国年轻的脊梁们:节日快乐。